297 三个月以后可以…… (2)

只是此时,这里却极少的人。不,人也不少,只是不是赏春的闺秀。

迦绫与庸皎下得马车时,只见以知春湖为中心,不远不近的距离里,身着淡紫色衣裙的侍女将这里围了一周,阻了其他人来。他们守护之内,只有湖边的亭子里,正坐了一身绯红的女子。她着装艳丽,倒是极应这番春色的景,她的身后不远处,另有一名女子近身伺候着。

见这排场,迦绫挑了挑眉,庸皎有些埋怨地在迦绫耳边低道:“若早知她带这么多人,你还会这么自信?”

迦绫知道庸皎在不满,除了车夫,她只带了阿非和几名侍卫,甚为简单。

一路上,旁敲侧击的,正面侧面的来,迦绫都有些烦了。心中却更忍不住嘲讽,怀陌……你若果真就只有这点眼光,也难怪你看不上我。

迦绫大方地向守在那里的紫衣人递去拜帖,紫衣女子接过,却看也不看,显然是认得迦绫,微微颔首道:“公主,请。”

迦绫带着庸皎,袅袅婷婷走向沉醉。

沉醉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正颇有闲情地在喝茶。

并未刻意的装扮,仍是素来最爱的衣裙款色,脸上略施脂粉,若说有什么耀眼的,便是她头上那支艳极的簪子。黄金雕成的金叶簇着一朵红似血的牡丹,国色天香。虽为人造,那光芒却分明比这周围开遍的姹紫嫣红还要更胜。

那是那晚怀陌过去,第二天离开时,留在她那里的。她原本落在了丞相府的书房,还以为丢了……

迦绫从小生长在皇宫,各种珍宝阅过无数,此刻,目光留在上面,竟也微微闪神。

普通人看珍宝,只觉得那就是珍宝。只有真正见惯了的人,才知道,这珍宝和珍宝,也不同,也是分了等级的,就如同人一样。

庸皎双目之中更是复杂的情绪,那比迦绫眼中的还更要直接。只因那颗整整有鸽蛋大小的红宝石,她似曾相识,曾经在某个男人的书房中见过。

察觉到两人走近,女子缓缓抬眼,目光触及,微微一笑,“公主,庸小姐。”

与那稀世的光芒相映的,是女子此刻红润的脸色,还有眼睛里的些许妩媚,那是正在幸福里被男人疼爱的女子独有的。其他女人,无论多少的脂粉,多好的伪装,也做不出来。

若说刺到庸皎的是沉醉头上那颗宝石,那么,刺到迦绫的便是她眼中此刻的妩媚。

“请坐。”

两个女人都有些僵硬,反倒是沉醉自得,微微抬手示意。

迦绫回过神来,霎时,眼睛里的神色已变,再次回复到了素来的南诏公主。她地位不低,除去公主这头衔,她还是南诏百姓的信仰。

款款落座,迦绫看向沉醉,一时却似乎为难了,“忽地……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

这话,不无讽刺。原本,沉醉是丞相夫人,可如今,丞

相夫人是迦绫。

沉醉也不恼,淡淡一笑,“此时嘛,倒可以直呼我沉醉。”

她说着,手中动作不停,为迦绫、庸皎沏了茶,缓缓推到两人面前,“请喝茶。”

“此时?”庸皎轻笑,道不尽的嘲讽。原本就不是合得来的人,相看两相厌十多年,这时再见,更是眼红。

沉醉看向庸皎,缓缓点头,“恩,此时。往后这称呼恐怕也是要变一变的。”

沉醉说完,又看向迦绫,“公主,若从第一次见面算起,我们也算认识不短的时间了,可每一次都总是匆匆,连好好说句话也不成。”

迦绫含笑点头,大方地执起茶盏,轻啜了一口,“是啊,这些日子里,你我皆是奔波不定,我原也想和沉小姐好生一叙。迦绫可不是薄情之人,犹记得,我们第一次见时,沉小姐还为我解了围。”

沉醉点点头,“不过小事,奔波……确是够奔波的。不过眼下好了,不用太久,我想我们会有许多的时间可以叙。”

两道目光,同时狐疑,凝在她身上。

沉醉眉眼含笑,轻道:“不怕两位笑话,我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义父打算为我寻一门亲事。”

迦绫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庸皎目光顿沉。

“说起来,这人你们也不陌生,”沉醉径自笑道:“就是怀陌咯,义父打算隔几日就去向文帝提一提。”

不知到底怎样冲动了,总之,庸皎闻言,豁然拍案而起,一指指向沉醉,“沉醉,你好不要脸!”

沉醉一眼讥诮,回视向她,“姐姐,我们之中,到底谁不要脸,我们各自清楚。”

“你……!”

迦绫忽地握住庸皎的手,将她用力拉回座上。她心中不是不惊异,虽然早就怀疑,沉醉认离渊为父,原本就是怀陌设计,为的就是给沉醉一个体面的身份,让她得以重新嫁入丞相府,只是,这消息由沉醉亲口说出,尤其,还是亲口对她和庸皎说出,这行为本身却是足够让人惊讶的。

只是终究压下心中的情绪,迦绫不真不假地笑了笑,“若是这事可成,那迦绫也是盼着的。”

“只要我愿意,没有可成不可成这一说。”沉醉微微抬了下巴,眼睛里那股神气几乎到了嚣张,她看向迦绫,反问,“公主说,是不是?”

迦绫压下心中不悦,虚与委蛇道:“沉小姐有九清宫宫主这义父在,连文帝和我父王都要忌惮几分,那是自然。迦绫不懂的只是,之前发生的一切,皇家和丞相大人对沉小姐的冷情,那折辱人的过去,沉小姐真的可以释怀吗?”

迦绫说话并不轻,连“折辱”都用了,揭过去的伤疤,确实有孤注一掷让沉醉后退的意思。她原本是认定沉醉高傲,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才没有想到这一点来。可这时才联想起来,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沉醉也要嫁怀陌,到时……离渊义女和已过世庸人之女同嫁一夫,一个是如日中天,一个是人走茶凉,往后的路,她这时甚至连想也不敢想。

就是不知,这沉醉怎么就想通了?若是以她之前离开怀陌的行为来看,她应是绝对不屑于做这等同别人大张旗鼓抢丈夫的事。这时,迦绫多多少少有些措手不及,应对不及之下,也只得孤注一掷。

“不能。”没想,沉醉大方地摇了摇头。

迦绫挑了挑眉头。

沉醉紧接了笑了笑,“可是,公主不曾听过吗?在哪里跌倒的就要在哪里站起来。当日,怀陌欺辱我,将我贬为卑贱侍妾,那时我人微言轻,反抗不了。可如今不同了,按公主说的,我如今有离渊这靠山在,我想嫁给谁就可以嫁给谁,想嫁得有多风光,就可以有多风光。我甚至可以让文帝也对我毕恭毕敬,我可以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文帝对我毕恭毕敬,看到怀陌对我小心翼翼,呵护备至。我就是要从怀陌这里站起来,他曾经欺辱我,我就是要风风光光地嫁给他。”

“你再嫁也是二嫁!”庸皎冷笑。

“二嫁又如何?谁敢说一个字不好听?”沉醉坦然地笑,“怀陌敢?还是文帝敢?”

“沉醉你……无耻!”庸皎纤细的手骨上,静脉突起分明,早已是怒火中烧。

她要嫁得如此风光,是不是就为了凸显她的狼狈?

石桌上的手却忽地被一只温软缓缓覆住,只听得迦绫缓声问道:“那也是沉小姐的福气,迦绫只能说一声恭喜。只是有一事不解,沉小姐邀约我二人过来,就是为了向我们说一说你的风光?”

“当然不是,”沉醉笑着摇头,“今日请两位过来,实则还有一事,是请公主做个见证,让庸小姐不要嫁给怀陌。”

“你凭什么!”庸皎忍无可忍,若不是迦绫紧紧抓着她的手,她早已怒极起身。此刻,她虽还坐着,然而,双目之中早已是怒很怨毒,嗓音低沉,字字几乎从齿间蹦出,“沉醉,你说不让我嫁就不嫁,你凭什么?!”

“就凭……我可以让你们一起,万劫不复。”沉醉一直是不紧不慢的语气,仿佛不过在同最好的姐妹聊天,最和缓的神色。

“万劫不

复?”迦绫终于也受不住沉醉的挑衅,冷笑,“离渊宫主有权有势,你杀了我们都不是难事,何必说什么万劫不复?他九清宫一出,连灭我南诏一族都可以。只是沉小姐,我南诏人个个傲骨,离渊宫主若想灭国,招降恐怕不行,也只得屠城了。那时,你让生灵涂炭,尸横遍野,你就当真不怕报应?”

沉醉清亮的眸子缓缓对上迦绫,“公主误会了,我说的你们,不仅指你和庸小姐,还指怀陌。”

迦绫、庸皎闻言,双双脸色大变,眼中惊诧,如见了鬼一般,死死盯着沉醉。

半晌,迦绫反应过来,掩唇轻轻一笑,“沉小姐,这玩笑倒是开得妙。”

“玩笑?”沉醉笑着摇摇头,缓缓站起身来,走开去,身子朝着知春湖的碧波,阳光照在湖面的波纹上,金光闪闪的。

“迦绫公主是以为我不敢吗?还是我不舍得?我如今没有什么不舍得的。我原本对怀陌满腔爱意,他却弃我如敝屣,我如今嫁给他,也不过争一口气,这气若是顺了,自然一切都好说。可我要嫁,庸小姐也要嫁,我如今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她想与我同嫁一个男人,这不是给我和我义父难堪是什么?若是我连争一口气也要争得如此委屈,那我还不如不争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大家一起毁了算了!”

“你……贱人!”

庸皎忍无可忍,迦绫也早已怒火中烧,松开了庸皎的手,庸皎立刻拍案而起,上前,挥掌,便要朝沉醉的脸狠狠扇去。

手却在空气里被人重重捉住,却是一直守在沉醉身后的太聪明一步上了前,她此时目光冷冽锋利,动荡着杀气,手下大狠。庸皎吃痛,另一只手劈去,太聪明游刃有余,格开,同时将庸皎重重往后推去。

庸皎没想太聪明功力如此深厚,站不稳,连连后退,直退到石桌旁,一手撑桌方才稳住。

“沉鱼。”

沉醉这时缓缓回头,仿佛心情甚好一般,笑睨着那气急败坏的女子。

庸皎也不稀奇,她是沉鱼,对沉醉,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没想,沉醉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背脊生寒。

“单单只凭你是沉鱼这一点,已经足够怀陌永无翻身之日,你说,这消息若是传到了文帝耳里,他会怎么想?”

“呵呵,”沉醉似乎想起了那场面,笑了出来,“只要知道你是沉鱼,只要文帝还活着一日,他不将你挫骨扬灰了才好,许你嫁?天大的笑话!”

“他原本就是要处死你的,你却竟敢在金銮殿上,在他眼皮子底下,在文武百官数百双眼睛里,上演一出假死。你将皇家的尊严狠狠踩到脚底下,而怀陌,是帮凶。你说,这个消息到底够不够让你和怀陌万劫不复?”

“挥军南下?灭族南诏?”沉醉如同说起好笑的笑话,摇了摇头,“公主,你真是太看得起‘庸皎’了,我要处置她,何须劳动百万精兵,何须至生灵涂炭?只要交给文帝一人处置,远远足够。”

庸皎脸色霎时惨白,踉跄一步。手紧紧抓着桌角,这桌子是石头砌成,她细嫩的手掌握紧,锋利的碎石割刺得手心生疼。

迦绫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眼中既是惊诧,又是……畏缩。惊诧,那个弱不禁风偏偏一身傲骨的女子竟然能决绝到这个地步,畏缩……若是她真的说到做到,后果将是惨烈,不只是对沉鱼和怀陌,还有对她,对南诏。却仍是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强撑了咬牙,反问,“我不信你舍得。”

“我是不太舍得。”又一次出乎迦绫意料,沉醉仍是承认,“只是我一旦想起怀陌势落以后的后果,我就很期待呢。公主,你知道那后果是什么吗?是你南诏……终将被文帝灭族。”

迦绫眼中一闪而过的痛,如心中最深最深的忌讳被人发现,且要摊开了来毁灭。

“让百姓被害,让生灵涂炭,我沉醉一介女子,我还没有那个胆量去做,可我相信,文帝敢,他很乐意,他恐怕早已策划了这一天。更远的不敢说,单从萧尧灭去匈奴那一日起,我就不信,文帝灭南诏的野心没有膨胀。匈奴被灭,三足鼎立的局势被打破,这可是几百年来唯一的机遇。文帝到底会不会做,公主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否则,你也就不会嫁到这里来了。”

“你原本要嫁的是太子,却与怀陌联手,给了太子致命一击,让东宫从此失势,难道不就是看准了怀陌才是将来可以登得帝位,并且为你所用那一人?若是我这时将你与怀陌那时共谋废太子之事透露给文帝,你说,文帝最先除去那一人是谁?我也不说怀陌倒下之后,你的野心破灭,单就说你的命,能不能保住,你能不能活着回到南诏,都是个天大的悬疑。”

“你以为,你是南诏公主又如何?你人在天元,若是文帝果真要除你,并不难。你以为,你做为百姓的信仰,死后必定会招致两国大战,所以文帝会不敢动你吗?你以为,信仰是一成不变、是天长地久的吗?我告诉你吧,信仰一样可以不堪一击。当日,对怀陌下毒之人其实是你,是你用了南诏禁药,是你害死了庸人。你心知肚明,南诏军中早已混入九清宫的人,你

想,若是九清宫的人放出消息,动摇军心,收买当日幸存的士兵指认你,后果会如何?迦绫公主,你信仰一般的存在,会瞬间分崩离析,从此一蹶不振。”

沉醉缓了缓,眼睛里的笑,因为自信,显得明艳不可方物,她笑睨着迦绫,仿佛只是闺蜜之间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公主,听说你并不是皇后所生,你的生母甚至并不在南诏宫中,可你却成长为了南诏最有权势之人,若你为男儿,日后承袭南诏帝位那一人必定是你。那么,让沉醉来猜一猜,你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呢?呵呵,让百姓拥戴,让百姓拿你当做信仰一般的存在敬仰,确实是个极为高明的手段。可是公主,你似乎忘了,真正的信仰应该是牢不可破、坚不可摧的,应该是能够经得起时光琢磨的,而绝不该有致命的破绽,可你有破绽。别的,沉醉还没有兴趣去考究,但是我知道,只这一条,已经足够将你从至高无上的位置上拉下来,狠狠摔到地上,从此为悠悠之口唾弃。”

沉醉一席话落,周遭是良久的沉静。

迦绫、庸皎,如同屏住了呼吸一般,听不见半点动静,只是两双眸子,带着巨大的翻覆的恨意,死死盯着沉醉。沉醉却也耐心,一一笑着回视。

半晌,迦绫眯眼,冷视着她,“你真狠!为了打倒我和沉鱼,为了达到你自己自私的目的,连你心中所爱的男人你也可以牺牲。”

“当然要有人牺牲!”毫不迟疑,沉醉反唇相讥,“若是‘庸皎’执意要嫁,怀陌执意要娶,你们都对不起我,我当然要让你们牺牲,否则,还要我自己牺牲不成?你们不入地狱,谁入?是你们逼得我不得不出此下策,不得不让文帝亲自帮我阻止。那后果,是你二人从此成为历史,我从此一劳永逸。我顺了一口气,兴许还不会让怀陌死,没错,我如今就是家大势大,我还可以让一无所有的怀陌入赘我九清宫。他那副美好的皮囊,我还真是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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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不给就是不给

更新时间:2013-5-26 14:28:31 本章字数:10308

“当然要有人牺牲!”毫不迟疑,沉醉反唇相讥,“若是‘庸皎’执意要嫁,怀陌执意要娶,你们都对不起我,我当然要让你们牺牲,否则,还要我自己牺牲不成?你们不入地狱,谁入?是你们逼得我不得不出此下策,不得不让文帝亲自帮我阻止。那后果,是你二人从此成为历史,我从此一劳永逸。我顺了一口气,兴许还不会让怀陌死,没错,我如今就是家大势大,我还可以让一无所有的怀陌入赘我九清宫。他那副美好的皮囊,我还真是舍不得。”

“你若毁了他,你从此永远得不到他的心!”如诅咒一般,迦绫如樱花美丽的唇轻启。那吐出的话,字字分明,如生了藤蔓,足可以将人心裹住,而后用力地收缩,直至窒息。

沉醉却并不接招,只偏头笑着,如欣赏着大好春光,“你所做一切,难道就不是为了让我得不到他?若是最终我总要失去他,那么,与其以你的方式,不如按我自己的游戏规则来。”

“很简单,我能得到的,我自然万般呵护,不能得到,我就毁去。”

“总之,只要庸皎敢嫁,怀陌敢娶,我就敢毁,纵使是一起毁灭又何妨?我倒要看看,在这场毁灭里,到底是谁最输不起,到底是谁又可以撑到最后。孀”

迦绫垂落在袖袍中的拳头握紧,因为激烈的情绪,不停地颤抖。

她眼中还强撑着端庄沉稳,然而她此刻白得如纸片的脸出卖了她。

一场毁灭,最输不起那一人,必然是身上使命那一人。而说到使命……沉醉是最没有使命的,她此刻,完全就是一个为感情到不择手段的女人,随时可以和她的感情共生死。而肩上使命最重的……却是她,没错,她的使命,比怀陌还要来得重。怀陌不过想要帝位,可这帝位即使得不到,天元也会有萧尧,天元不会灭。可她,若是她毁灭了,就再没有人可保她家国,不论是如今的文帝,抑或是将来的萧尧,随时都会挥军南下,到时……过去的匈奴正好就是南诏的未来。她虽不是皇后所生,可她的父亲从小对她呵护;她能到如今的地位,虽的确如沉醉所说,不过是玩了个极为巧妙的手段,让自己受万民爱戴,可万民却也真真实实爱戴了这么多年,从来对她不薄。她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族灭蕊?

与迦绫此刻的婉转心思相比,庸皎此刻浑身里满满只有恨意。毁灭吗?她现在最想毁灭的就是沉醉。

从来不知道,那个只会对她毕恭毕敬,从来只能仰她鼻息而存活的沉府丫鬟,竟然也可以这么有权势的一天,更没有想到,她竟然懂得如何将这权势运用得淋漓尽致。

“是怀陌赐了你如今一切,你竟狼心狗肺,反过来害他。”庸皎咬牙切齿,若是目光能杀人,沉醉此刻早已被削筋剥骨,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还是姐姐教得好。”沉醉毫不示弱,

反唇,将她的指控悉数驳回,“难道你忘了,三个月以前自己做了什么?”

庸皎脸色乍白,忆及当日的怀陌……

沉醉冷笑,“许你们狼心狗肺一回,就不许我狼心狗肺一回?这样不公平。”

庸皎还要再说什么,沉醉忽地打断,“三日。”

她说着,目光缓缓在两人脸上逡巡而过,一刹那,已彻底如同只手掌握全局那一人,“我给两位三日的时间,自己去取消这个婚约,否则,三日之后,我将陪同义父一起进宫,由我,亲手结束你这段不该有的妄想!”

沉醉威慑之下,迦绫、庸皎一时竟迟迟出不得声。

沉醉讥诮一笑,话已说完,她转身,缓缓步下石阶。她绯红的裙摆堪堪及地,说不出的雍容高贵。

太聪明随即跟在她身后离开。

庸皎立在原地,拳头握得死紧,纤长锋利的指甲早已陷入了手心,死死盯着沉醉高傲的背影。手中银针落出,抬手,就要动手。手腕却在空气里被迦绫握住。

庸皎不甘心地看向她,眼中的恨早已波及迦绫。

迦绫冷笑,“你若想死在这里,你就动手试试看。”

庸皎眼中霎时一阵衰败。

“知道我为什么不带人过来吗?若要动手,我带多少人来,便可以死多少,你自己看那边。”

迦绫说着,目光落到庸皎身后,那与沉醉离开相悖的方向。

庸皎循着转身,只见对面小山之上,一名青衣人负手立在那里,虽不能看清他的面目,然那一身气势,就可看出,绝对是个指点江山翻云覆雨的人物,也只有那睥睨天下的姿态……才当得起沉醉如今的靠山。

庸皎背脊微微一僵。

心中多少还有些侥幸,希望沉醉不过虚张声势,义女又如何?总归不是亲生女儿,无遇就真能那么纵容她?可那人……竟然亲自到了。

直到沉醉带了几十名侍女离开,那青衣人才离开,从不同的方向。

……

沉醉回去路上,走至半途,便遇上了无遇。

无遇负手,正在路中等她。

“办好了?”遥遥一问。

沉醉缓缓点头,“眼前这一步,算是走好了,只等着下一步。”

无遇朝沉醉身后的太聪明使了眼色,太聪明朝着无遇和沉醉微微作了礼,随即便带了身后其他侍女,越过两人,先行离开。

无遇和沉醉立在原地,直到其他人全部走远,他才似笑非笑看向沉醉,“你就这么确定,她们会受你要挟?若说在乎,你在乎怀陌远远更多于那两人,你却拿自己最在乎的东西去威胁别人?不觉得可笑吗?”

“会觉得可笑的那是你,不是她们。”沉醉肯定地摇头,“这就像是一场赌博,她们的赌注都远远比我和怀陌大,她们比我们更加输不起。不,其实我根本就不应该用‘她们’,她们也并不是一心的,且能决定这件事的人,不是她们,是迦绫一人,是她。迦绫……她心中怎么可能少了对庸皎的忌讳?毕竟,庸皎也是她的情敌,她防着我的同时,也要时时刻刻防着庸皎将她推翻,只要这敌意还在,庸皎就是她的一颗棋子。你见过哪个下棋的人,会为了一粒可用也可弃的棋子,抛弃整片江山?更何况,这用庸皎的代价还可能使她满盘皆输,万劫不复。是我,我也会弃用。你呢?你还会揣着国破家亡的代价,坚持用这颗棋子吗?”

无遇闻言,眼中明亮,神色赞赏,却又挑眉反问,“若是她们果真要亡命一赌呢?你知道的,这世间亡命赌徒可也不少。”

沉醉的目光凝向远方,忽地轻轻叹了一口气,“亡命赌徒之所以会亡命去赌博,那也是多多少少也看到了赢的希望,即便那希望只有一点点。而我之后要做的事就是将这一点点希望也毁去。”

沉醉说着,缓缓看向无遇,“义父,今日大恩,沉醉感激不尽。”

无遇缓缓拍了拍她的肩,“你既叫我一声义父,我总要承担一些责任。恩情就不必再说,我也乐意见到兵不血刃的方法。毕竟……我曾经答应过那人,能不滥杀无辜便不滥杀无辜。”

沉醉轻轻点头,“那么三日之后那一步,便算是沉醉欠下义父的,一切罪孽,自在沉醉身上。”

“罪孽么?这一次多又多得了几人?且那些人若果真都出现了来害你,便算不得无辜,我保护自己的女儿,有什么错?”无遇轻叹,“其实……只要怀陌给你承诺,他也终究只是你一个人的,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你又何必大费周章,偏要为自己遭这杀身之祸?”

沉醉摇头,“义父你与怀陌一样,都是男子,不懂我们心中有时候的执拗和小心眼,我不想他娶沉鱼,即便只是个名分,我也不愿意,怀陌如今是我的,是我孩子的,我不给就是不给。”

无遇无言。

沉醉目光落在远处,轻声道:“我想这时他大概也得到消息了,他若来见我,我不想见到他,可好?”

无遇眼底划过无奈,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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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黑方冲入书房,小白随后便跟着到了,不过两人难得不和谐。小黑执拗上前,小白在身后用力拽着小黑的手臂。

“爷,小黑有事禀报。”

“恩。”

白衣男人负手立在窗前,背对了两人,目光落在窗外的树上。此时,那枝桠上面正有两只喜鹊鸟,还有它们的鸟巢。他立在这里已经很久,目光静静落在那“一家三口”上面,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小黑、小白的动静,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并不回头。

小白见状大喜,立刻更用力地拽住小黑往外拖,一面朝着怀陌赔笑,“爷,没事,没事,你继续看小鸟。”

小黑脸绷得难看,回头瞪了小白一眼,眼神却极为坚定,而后,便转头,朝着那谪仙的背影道:“夫人约了公主和庸皎知春湖见面,此刻两人已经赴约而去。”

“小黑!”小白拦也拦不住,见小黑一股脑说完,恼怒一声叫出来。

小黑不认同地看向小白,眼中也是隐隐的恼怒,然而那恼怒,却又显然含着面对心爱之人的无奈。

两人谁也不服输地对视,却只觉眼风处,一道白影掠过,两人齐齐往窗外看去,那里,哪还有那人?

……

“怎么回事?”

回程的马车忽地停下,迦绫淡淡出声,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从进了马车起,她便不说一个字,庸皎问了她许多句,她也不答。只是分明可见,她眼中的深沉,还有那深沉之中裹着的太过显然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