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完败。
这场春雨来得久,连连续续下了好几天,别无他事,沉醉又捡起了针线,怀陌立刻提醒她,原本要为他做的衣服。
他防备的样子像是生怕她有了孩子忘了爹,她笑着直说好,可惜她原本手艺就不精,又是第一次做男子的衣服,天下雨,也不能去请教忘月,之前已经做好了大半,仍是遇了不少的困难。最后索性将东西发下,打算等雨停了去请忘月指点。
没想到,雨刚刚停下,沉醉还没来得及去找忘月,却先来了客人。
正是绿珠和海生兄妹,绿珠见到沉醉时,目光还微微闪躲,想来她也还没忘记那一日对怀陌投怀送抱,被沉醉看个正好。
海生轻咳一声,道:“多亏怀公子,妹妹的风寒才能痊愈,如今能跑能跳,我兄妹二人特地上门来道谢。”
怀陌淡道:“不必谢,举手之劳。”
绿珠这时却莫名怯怯地低下头去,而后轻声道:“怀公子,这个,是绿珠小小的心意,只为谢谢公子救命之恩。”
绿珠说着,拿过带来的深蓝包袱,莲步轻移,走向怀陌和沉醉,“公子、夫人,绿珠身无长物,能做之事也不过粗鄙,唯有针黹还算过的去。这是绿珠连夜为公子和夫人赶制的衣袍,小小心意,还望两位不要嫌弃,接受绿珠兄妹的歉意和谢意。”
绿珠一袭话,说得恰到巧妙,沉醉目光却落到绿珠手上的包袱,发了直。
衣服……
果然,怀陌那小小一抱,绿珠便接受到了他可以被勾搭的信息,现在竟上门来送衣服了?
送别的都还好,偏偏就是衣服!她都做不好的衣服。
沉醉心中顿时生了怒,又有隐隐的委屈。现在这场面,都是那一日怀陌一手酿成。
沉醉情绪都在脸上,怀陌却不若她那么复杂,只是简单的面无情绪,既不收,也不拒。
两人没有回应,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海生轻
咳一声,从后提醒,“绿珠,打开来先给怀公子和怀夫人看看。”
绿珠经提醒回过神来,连忙打开。
两件衣裳叠在一起,上面是一身干净的纯白,是怀陌最常穿的颜色,底下,却是一身彩色,那颜色微妙极了,既有沉醉身上的绯红,也有大片的湖绿,与绿珠此时身上穿的颜色相近。
人都有情绪,沉醉看在眼里,内心顿时不平静了。
太嚣张了,太嚣张了!竟然上门来挑衅来了!
原本还只当她连带了也送衣给自己,是要避嫌,她其实真正想送的是怀陌,可见眼前两件衣服叠在一起的样子,说不出的亲密。
沉醉心中不悦至极,面上却只微微笑着,从座上起身,“太客气了,医者父母心,本就不图回报。永叔不在,不论那一日病重垂危的是谁,怀陌都会相救,也只是纯粹相救而已,并不期求回报。若是期求回报,这是刚好救了针线好的绿珠姑娘,若是救了个身无一物的流浪汉,那岂不是给自己找失望了?”
沉醉不动声色,已经绿珠与流浪汉归为一处,虽然狠了点,却也是希望她可以早日醒悟,不要自以为不同。
被怀陌这样的男子迷住的姑娘啊……多的是“我在他心中不一样”的想法。
眼前这位,说不定还要更神魂颠倒一点,说不定心中想的还是“他是娶错了妻子,如今遇了我,他总算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了”。
沉醉既是生气,也是无奈。
更无奈的还是,绿珠执意,毫不退却,目光与她对视,嘴唇嗫嚅,却又并不说话,反而转而去看怀陌,“怀公子,你说呢?”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还当着她的面呢,就嚣张地勾搭她夫君了,沉醉顿时怒极,笑也不必强撑。冷笑一声,亦是看向怀陌,“是啊,你说呢?”
怀陌看了看沉醉,又看向绿珠,淡道,“怀陌不缺衣服,也受不起绿珠姑娘如此厚礼,两位请回。”
绿珠的眼睛里顿时盈满湿气,颤巍巍道:“不算厚礼的,绿珠手工粗鄙,只盼公子不嫌弃。”
“粗鄙吗?”沉醉淡道,“绿珠姑娘,我与夫君并不知你手艺,也不知你一句粗鄙是自谦呢还是自知。只是,不论是谦虚,还是有自知,都是美好的品德,沉醉都是极为欣赏的,也希望绿珠姑娘一直保持着这样美好的品德,自知,谦虚。自知,不妄动不该有的念头;谦虚,不妄做不该做的事。”
虽未明说,却已经是再明白不过了。绿珠今日上门太过嚣张,沉醉只差一层薄薄的纸,就将一切说破。也揣度绿珠还有那点自尊,知道适可而止,不要再自贱。绿珠闻言,脸色乍白,连带着陪同她而来的海生,粗糙而黝黑的脸上也泛了红。
有时候就是这样,留了情面,有人会装不懂;不留情面了,场面又彻底僵下。
最后的结果便是,绿珠和海生两人抱着拿来的衣服,尴尬万分地告辞离开。离去时,绿珠眼睛里水汽湿重,几乎是快哭出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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