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风起时 皂斗 2289 字 2024-10-11

在黑暗中呆坐了许久,几声清脆的敲门声传来,十一抬手捂了捂胀瑟的双眼,起身走到门边,沙哑的说了句“我出去一下”,随即快步下楼。

唐写亮了灯,迅速的环顾室内,怒气不可遏止的腾了起来,听到院内有引擎声响起,忙奔到窗边喊:“十一!别超速行驶!别酒后驾车!”

十一探手挥了挥,踩下油门飞快驶离,盲目无意的跟随车流向前行驶,当再一次因为红灯而停滞时,他颓然伏在方向盘上,极力掩藏的失望、沮丧和恼怒纷纷破土而出,见风就长,身后尖锐刺耳的喇叭声催促了,他拍拍脸颊又驱车前行,在十字路口转弯后靠路边停下,打电话给闵子言。

长长一小时过去,闵子言终于姗姗来迟。

两人就近找了间酒吧,挑角落位置面对面默坐了半晌,闵子言扬手叫服务生上一壶水果茶,略带无奈的问:“三七呢?闹别扭了?”

“别扭”二字让十一不自觉的绷起脸,视线在他身上细细梭巡一遍,表情缓缓垮下,趴在桌上低迷道:“我不知道分离的这几年是只有我没变、还是只有我变了。当初他走得匆匆忙忙,我心里还没能切实的认证就被迫去接受和适应,很长一段时间后才开始习惯独自一人的生活,上课要自己做笔记、吃饭时不能挑三拣四、物品要归类放置、脑子里有什么想法只能与自己分享。我从来不敢跟爷爷或四哥询问他的情况,我怕我的家人们让我失望,我怕我即使失望也无力改变什么,所以我选择信任他们,专注的做自己该做的事。”

闵子言给他倒了杯茶,微笑道:“对于外人来说,你们是变了;对于你们彼此来说,你们依然是当年的十一和三七。不信你仔细观察,他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不爱搭理别人、只对你撒野撒娇、吃饭时不顾形象的狼吞虎咽?”

“是啊。”十一的语气里全无欣慰的成分,反而愈加忧伤颓丧:“他还是那样,可是他却离我越来越远了,他人回来了,心思却依然留在佛罗伦萨。我一看见他总不自觉的提防,担心他又突然一声不吭的消失,让我无处寻找。”

闵子言视线落在玻璃窗上,倾耳聆听。

“可他还是消失了。”十一忽然自嘲的笑了笑,“当我发觉这个事实时,脑子里头一个反应是:终于来了。似乎我下意识里一直知道有朝一日会面临这种情况。然而这念头闪过之后,随之而来的是难以形容的难受。当年不管他是因为手伤离开或是被迫离家,我都能接受,可这一次他是完好无损、心甘情愿离开的,我不能接受,他把我丢开了……”

“傻孩子。”闵子言伸手揪了揪他散落腮边的发丝,沉静温润的说道:“预期胡思乱想,不如打电话问他。”

“不敢打,也不想打,这是他的问题。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小心翼翼的,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的要求他一定要这样或那样,也许是认定他已经变了,也许是担心我们之间的平衡被打破。他回来两次,我们都没细问对方这几年的生活,我们都不清楚对方有哪些朋友,我时常觉得我跟他如同住在空中楼阁里,没有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十一,三七不在身边,你觉得什么时候最快乐?”

十一歪头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工作的时候吧。平时爱装腔作势的伍老头学识非常渊博,任何枯燥的东西从他口中说出来,都会变得非常有趣;师兄们大大咧咧喳喳呼呼,总喜欢端姿态指使我们,但工作时又很照顾我们;师弟们很狗腿很谄媚,老头一来,他们就像见了肉骨头似的围过去,绞尽脑汁想讨他欢心;果果说话很刻薄,性子却很单纯,经常正儿八经的说一些冷笑话,很逗。”

闵子言菀然:“设身处地的想想,三七也许跟你一样。”

十一愣住,垂眼望着茶杯出神,思绪如麻线般越理越乱,冷不丁把额头敲向桌面,烦躁的闷哼几声,继而平静的伸手问他要电话,把自己的号码存进去,表情复杂的说:“我在苍山上学的第一年,几乎每天早上都会到校门口斜对面的一家早点铺吃早点,那老板是个很丑很瘦的男人,每次见我总会笑唤一声’十一来啦‘,让我感觉亲切又温暖,甚至还想过毕业后也要时常回去看他,可是有一天他突然意外去世了,我才发现我连他的电话号码都没有保存。”

“号码只是一串数字而已,不能代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