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宁在与陈青告别。
两人在书房中究竟谈了什么,除了他二人,再无外人知晓。而今日这一番谈论,或许会对上海格局起到难以预料的作用。
在门口告别时,陈青情绪复杂地道:“元谧,我不知你今日究竟在为谁做事,只是若你老师知道你趟入浑水之中,必定是要替你担心的。”
“我愧对老师。除了坚持他的教诲,不做违背原则的事,已无再可报答他的了。”
许宁匆匆留下这句话,便离开。
陈了站在老师身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喃喃道:“原来他就是许宁,最近一直传来各种谣言,我倒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陈青:“这样一个人,那样一个人,又怎么是我们这些外人可以看透的。走吧。”他叹了一声,带着学生进屋。
而另一边,许宁也遇到了前来迎接他的人。
贾午靠在一辆车旁吊儿郎当地站着,见许宁走出小巷,丢下烟头道:“快走吧,可等了我半天了。”
许宁坐上他的车,两人一路驶回据点。知道贾午不待见自己,许宁也不去和他说话。可到半路上,却是对方首先耐不住了。
“今日四哥已经派人去知事府邸送信了。不过许宁,我倒想问问你,你哪有那么大的信心,确定对方一定会露马脚?”
许宁看了他一眼。
贾午还在问:“你说是青帮在挑拨离间,这事我信。他们本就是在码头做脚夫发展起来的帮派,在工人平民中的路子,恐怕比左派还多,派那么一两个人混进去去搅局,也不难。关键是就算我们猜得到也没有证据啊。到时候会谈,你拿什么去跟三方解释?”
这个问题,许宁刚才已经口干舌燥地跟陈青解释过了。此时懒得开口,索性闭上眼睛。
贾午见他不搭理自己,顿时暴脾气就耐不住了。
“你不说,瞧不起我是不是,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自己猜出来。你是不是要设计青帮落马,听说你在金陵就这么干过一回?是不是还有圈套等着他们,或者先联合两方来做一场假戏,把他们引出来?”
听这人实在聒噪,许宁忍不住了。
“都不是。”
“你说什么?”
然而许宁却再次闭上嘴,懒得回答。
贾午气得差点把车停在路边把人扔下去,可这时,目的地也到了。有人早已等候在车外,打开车门,迎接许宁下车。
可来人却发现,许宁竟已睡着了。
霍祀一愣,看着许宁眼下一片青色,想到恐怕这人从将军出事起,就一直没有好好睡过。直到今日,才能放心下安睡一会吧。
他示意贾午安静,便亲自弯下腰,去将许宁抱出车中。
不知是闻到了相似的气息,还是在梦中梦见了什么。许宁睡意朦胧,竟抓着霍祀声喊了一句。
“正歧……”
莫正歧骤然回头。
刚才那一瞬,他突然有一种被人呼唤的错觉。可当他回身望去,只看到苍白的月色,和月下匆匆赶路的人们。
里弄的四十三口人都在这里了。他们连夜转移阵地,而之前抓捕的宪兵俘虏,也被人绑着眼睛押送。
“发什么呆?”
廖二毛抱着睡着的妹妹,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
“你这样老是掉队,当心李叔对你更起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