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完)(未完待续。) (5)

择天记 猫腻 14830 字 2024-10-11

我可以困住你。

这句话听着寻常,其实很不简单。

因为困住一位绝世强者,并不见得比杀死他简单。

商行舟道法清妙,御风便是百里,即便在有禁制的天书陵里,依然趋退无碍。

便是天海圣后当年,也不能对商行舟说出这样的话。

整个世界,也只有圣女峰有这样的底气,因为她们有南溪斋剑阵。

当年周独夫全盛之时,也曾经被南溪斋剑阵困住片刻。

徐有容如果只是想把商行舟困在剑阵里一段时间,应该可以做到。

问题在于,她把商行舟留在这里,究竟有怎样的目的?

商行舟是因为王破而来。

如果他被南溪斋剑阵困住,那么王破自然可以走了。

王破会去哪里?

商行舟的视线落在王破的身上。

王破说道:“我的任务是吸引你来这里。”

商行舟说道:“你能离开?”

王破望向神道尽头,说道:“天书陵永远都在这里,如果我想来,随时都可以。”

商行舟眼神微寒,说道:“你以为自己能离开?”

极为相似的两句话,其实表达的是不同的意思。

前一句说的是意愿,后一句说的是能力。

听到商行舟的这句话,王破挑了挑眉。

他的眉眼距离有些近,像平旷的原野里,低沉的天穹与地面相连。

随着他挑眉,天穹与原野之间忽然多出了一棵树,树躯极直。

“我不愿意以多欺少,所以才会离开,不然你可以试着留下我。”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离开了刀柄,人也准备离开。

徐有容对他说道:“谢谢你。”

王破想起那年在天书陵外与荀梅最后的对话,摇了摇头。

沿着来时的道路,穿过树林,看了眼篱笆后的小屋,他向天书陵外走去。

树林里与建筑里不知隐藏着多少军方强者、天机阁刺客还有那些长春观的青衣道人。

他的手始终没有再次握住刀柄,因为这些人不够资格让他拔刀,那些人也没有现出身影的勇气。

在天书陵那道厚重的石门外,他停下了脚步。

陈家诸位王爷与家将还有黑压压的骑兵站在对面。

一位主教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王破摇了摇头。

那位主教有些犹豫,终究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命令拦在天书陵前的那些国教骑兵沿着河畔撤走。

看着这幕画面,对面的人群微有骚动,然后很快安静下来,因为都认出了那个看似寒酸的文士是谁。

天书陵前鸦雀无声,气氛越来越压抑,越来越紧张,即便是那座飞辇落下,也没能带来什么改变。

相王被两位弟弟从辇里扶出,有些犯困,揉了揉眼睛,才看见王破站在那里。

他微惊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未完待续。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首杀的目标

天书陵的四周有一条极其湍急的河流,就像洛阳城外的护城河一般。小说下载

双方之间那片疏林平地,其实是河面上的桥,只不过因为桥面太宽,而且太厚,很难被人发现。

自远古便存在的禁制,让天书陵四周难以飞行。

王破站在这里,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过的意味。

问题在于,已经有很多军方强者、天机阁刺客与长春观道人进入了天书陵。

他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王破说道:“如果他们没有谈拢,我会出手。”

是的,这就是答案。

他站在这里,不是要守天书陵,而是时刻着向对着发起进攻。

听着这话,王爷们脸色微变,中山王的眼神变得更加阴沉。

相王苦着脸说道:“圣女要替母后复仇,你难道还真要陪着她发疯?”

王破神情微异,没有想到现在他还称呼天海圣后为母后。

相王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我不是母后亲生,但终究是她儿子。当年随道尊进京,是觉得她老人家犯了错,可不是我私人对她有何怨怼之心。就像当年我答应过朱洛不能让你活着,但你看我这些年可曾对你做过什么?不过是大局二字。”

这番话他说的非常真挚,就连那些深知他底细的兄弟们都差点信了。

王破笑了笑,没有说话。

看着他这种反应,一位郡王再也忍不住,骂道:“嚣张个什么劲儿,今天就要你死在这里!”

这里已经集结了很多朝廷军队,更不要说还有这么多高手强者,再加上同是神圣境界的相王,按道理来说足以杀死王破。

问题是,战争永远是最复杂的活动,哪怕是对一个人的战争,也绝不简单。

不要说战争的具体形态千变万化,便是连何时开战现在都无法确定。]

相王说道:“你应该知道今天怎么也打不起来,何必摆出这副模样。”

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但王破听懂了,似笑非笑说道:“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相王叹了口气,说道:“总要来尽一分心意。”

王破说道:“什么心?”

“当然是野心。”

相王笑着说道:“道尊大人如果不疑陛下,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自然也没我们的事,如果生疑,我总要做些准备。”

王破说道:“王爷倒是坦诚。”

相王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天书陵里忽然传来数十声极清亮的剑鸣。

所有人都望了过去,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就像相王先前所说,现在的局势看似紧张,但与三年前有本质上的区别,双方并不见得会开战。

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些剑鸣又是为谁而起?

……

……

商行舟站在神道上。

徐有容站在更高处。

商行舟向上走了一步。

南溪斋剑阵自然生出感应,悄然无声地运转起来。

天地之间出现了无数道流光,画出无数道难以言说的玄妙轨迹。

数十道剑鸣响起。

这些剑鸣并非来自剑身与空气的磨擦,而是来自剑意对空气的压缩、释放。

清柔,又极为深邃。

就像是清澈的小溪自崖上跌落,进入极深的山涧。

数十道剑光在在商行舟身边缭绕不去。

商行舟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散发出一团柔光。

百炼钢,绕指柔。

数十道剑光从笔直的形态变成微弯的弧线,依然未散,只是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空间。

商行舟的左脚落下。

剑鸣消失,剑光敛没。

微寒的春风拂着神道上的灰尘。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商行舟已经上了一级石阶。

他低头望向自己的道衣。

道衣下摆上出现了一道裂口。

南溪斋剑阵的威力,有些超出他的计算。

徐有容也有些意外,按照她的计算,那道裂口应该更深一些。

南溪斋剑阵初始发动,连他一片衣角都无法斩落吗?

战斗没有就此开始,这只是一次试探。

最后的结果让双方都很不满意,所以双方都放弃了直接出手的想法。

商行舟说道:“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说服王破的。”

徐有容说道:“我向他保证,我的方法死人最少,他向我保证,无论今天我做什么,他都会支持我。”

商行舟说道:“看来你很了解他的刀道。”

徐有容说道:“我更了解那个家伙。”

那个家伙自然是陈长生。

他视王破为榜样,哪怕学了两断刀诀,依然在按王破的刀道行事,做人。

徐有容了解陈长生,自然也明白,该如何取得王破这样的人的信任。

商行舟平静说道:“

你觉得自己也很了解我?”

徐有容说道:“三年来,我一直在尝试着了解你。”

商行舟承认她的准备工作做的很好。

今天这样的局面,或者说她的威胁方法,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能成立,只对他有用。

她知道他最在意的是什么,更关键的是,她有能力毁灭那些。

商行舟说道:“你最多只能把我留在这里半个时辰。”

他向石阶上走了一步,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徐有容说道:“半个时辰就够了。”

商行舟摇头说道:“这里是京都,不是汶水。”

这说的是数月前汶水唐家发生的那件事——唐三十六只需要一个时辰,便能解决找到唐家二爷的罪证,解决整个唐家二房的势力,是因为在唐老太爷的默允,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根本无法形成对抗。

但这里是京都,朝廷方面的力量依然占着优势,双方如果翻脸,必然会迎来一场真正的战争。

徐有容说道:“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商行舟微笑问道:“这场仗你准备怎么打?”

徐有容说道:“首先,我会杀死陈留王。”

这是一个意外的答案。

她没有选择先控制皇宫,也没有选择攻击朝堂,而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手段——杀人。

而且她要杀的不是此时在天书陵外的相王,不是在军中威信甚高的中山王,也不是那些手握实权的神将,是陈留王。

陈留王虽然名声不弱,但他的境界实力并不突出,权势也并非最重。

徐有容为什么会选择他?

为什么商行舟在听到她的选择后,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盲棋

商行舟问道:“为什么是他?”

徐有容说道:“因为他会是新君。全集下载燃?文小说 ??? ??.?r?a?n??e?n?`”

这场战争是她与余人联手发起,如果最后获胜的是商行舟一方,皇帝必然要换人。

陈留王是最适合的人选,也是商行舟已经挑选好的对象。

商行舟没有否认,平静说道:“不错,太宗陛下的这些子孙里他最优秀,虽然不及陛下。”

徐有容说道:“我很想知道,你沤心沥血,教育了陛下二十多年时间,难道真的舍得吗?”

商行舟沉默了会儿,说道:“如果陛下真的被你说动,那便不得不舍。”

徐有容说道:“你有没有想过,那夜我入宫可能只是假象?”

商行舟说道:“陛下没有写信到洛阳。”

已经过去了很多天,足够写一封很情真意切的信。

但是他没有收到。

徐有容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本来就是她想要看到的结果。

所以陈留王一定要死。

如果他死了,就算商行舟赢了这场战争,那么谁来当皇帝?

那些各有野心的陈家王爷们,自然会把人族拖入混乱之中。

商行舟打这场战争还有什么意义?

明明是初春天气,风却有些微寒,感受不到什么温暖。

天书陵里青树连绵,神道两边的灌木却满是灰尘,看着有些无精打采。

商行舟望向天书陵外,看着那数道扬起的尘龙,知道玄甲重骑还有半个时辰才能赶到,神情依旧从容。

“他是个优秀的青年,不容易死的。”

“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我知道他思虑极慎,做任何事情都习惯留后路。”

“不错,他现在还远远不如太宗陛下的地方,就是在某些关键时刻,缺少直面鲜血的勇气。小说网”

商行舟转身望向徐有容,说道:“而你已经找到了他的后路?”

徐有容轻声说道:“不错。”

清柔的风在街巷里穿行着,那些承载着历史尘埃的建筑,早已学会不为所谓大事而动容。

太平道两侧的王府非常的幽静,或者是因为他们的主人已经去了天书陵。

陈留王没有去,留了下来,坐在王府的花厅里,静静地饮着茶。

王府高手的身影在窗外不停闪过。

瓷碗里的茶渐渐的凉了,就像他捧着茶碗的手指。

他动作轻柔地把茶碗搁回桌上,不易察觉地看了窗下一眼。

那里的地面铺着青色的地砖,其中有一块地砖要显得稍微光滑些。

后路并不是后门,相反在这种时刻,后门往往是最危险的地方。

陈留王为自己安排的后路,就在那块地砖的下面,那是一条通往洛渠的地道。

自前朝开始,太平道便是权贵居住的地方,那些眷恋权势、恐惧意外的贵人们,不知道挖了多少地道。

周通执掌清吏司后,又重新挖了很多地道。

那些地道就像

蛛网一样繁密,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够弄明白。

……

……

“还有莫雨。”

商行舟对徐有容说道:“所谓后路确实容易变成死路。”

徐有容说道:“是的,所以陈留王一定会死。”

……

……

三年前,风雪满京都,陈长生杀进北兵马司胡同,周通躲进了地底的大狱。

他在与薛河说话的时候,被折袖下了毒。

他艰难地从地底通道逃到了太平道的外宅,但依然没能摆脱折袖的追杀。

但真正让他绝望的是那个一直在外宅等着他的美丽宫裙女子。

莫雨知道他的所有事情,无论是太平道上的外宅,还是那些复杂至极的地道。

今天,同样也有人在地道那边等着陈留王。

等着陈留王的人是两位道姑。

从庐陵王府的假山里往下走,有一条地道向西折转。

从相王府通往洛渠的地道,与这条地道交汇。

两位道姑就盘膝坐在那里。

一位道姑神情宁静、看似柔弱。

一位道姑铁眉怒挑,眼含雷霆。

正是南溪斋辈份最高、境界最高的两位师叔祖,怀仁与怀恕。

……

……

“我一直想知道你让怀仁与怀恕进京,准备把她们用在何处……”

商行舟看着徐有容说道:“原来是在这里。”

徐有容这才知道,原来二位师叔入京并没能瞒过对方,说道:“既是首杀,务求不失。”

商行舟摇了摇头,说道:“依我看来,此杀不能成。”

……

……

“请用茶。”

陈留王拎起茶壶,斟满三个茶杯,然后向前轻推,礼数甚周。

他的茶碗里的茶是凉的,但杯子里的茶必须是热的,因为这代表着尊敬。

对面坐着三位青衣道人,眼里精华内敛,看似寻常,偶尔衣袖微动,却有剑意凌然而出,显见境界不凡。

尤其是那位白发苍苍的老道,看似木讷沉默,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只有很少人知道,商行舟在京都国教学院、以及避去西宁时,洛阳长春观都是由这位老道主持。

陈留王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一点,同时发现原来道尊的追随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大。

有这位半步神圣的老道在侧,再加上另外两位长春观道人,王府里还有那么多高手,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于谨慎。

当然,如果天书陵那边真的出了问题,对方真的得势,终究还是要走的。

陈留王的视线再次落在窗下那块青砖上。

……

……

“你把最强的人放在陈留王的身边,看来是真的很重视他。”

商行舟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徐有容明白了他的意思,淡然说道:“那他就更必须死了。”

商行舟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因为徐有容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般平静。

不是故作平静,弈局至此,任何情绪上的掩饰都没有意义,没有必要。

徐有容是真的很平静。

因为她非常确信,今天陈留王一定会死。

……

……

相王府里很安静,那些神情漠然的高手们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不时转变着方位,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花厅侧后方的园圃里,两名阵师正在专注地看着沙盘,时刻准备着调整防御手段。

一位青衣人站在墙根处,耷拉着肩,半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

此人看着很是普通,腰带上松松地系着一把普通的剑。

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那把剑之所以系的如此之松,是为了方便拔剑,他的肩这般耷拉着,同样也是为了方便拨剑。

前者是他出道之后便一直保持的习惯,后者是他在浔阳城里见过王破之后做的改变。

从站姿到呼吸到衣着,他所有的细节,都是为了方便拔剑。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他才是出剑最快的那个人。(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请不要重复昨夜的故事

“我忘了还有刘青。全文阅读し。”

商行舟感叹说道:“如果不是你提起,我甚至都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即便他现在是事实上的天下第一人,但也不会无视像刘青这样的可怕刺客。

所以想不起来就是真的想不起来,并不是以此表示自己的轻蔑与不在意。

徐有容说道:“他确实很容易被人忘记。”

“最好的刺客,就应该如此。”

商行舟带着几分欣赏之意说道:“苏离与那位离开后,他进步了很多。”

徐有容知道他说的那位不是自

己的老师,而是那位传说中的刺客首领,说道:“是的,所以我确信陈留王会死。”

商行舟沉默了会儿,说道:“想来在很多地方,你也有类似的安排?”

徐有容说道:“别处的计划要做的粗疏许多,新任英华殿大主教关白,稍后会回到天道院,但我不确定后续。”

商行舟点头说道:“庄之涣对此事颇为不满,若局势动荡,或者他会向关白出手。”

徐有容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那么关白便会死了。”

明明在说己方一位重要人物的死亡,她的神情却还是那般平静,就像在讲述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商行舟静静地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

直至此时,他才真正的把她当作了对手。

“再然后呢?”

“各种死。”

“怎么死?”

“不过是你杀我,我杀死你……就像那夜一样。”

徐有容的眼神变得有些淡,仿佛在看着极遥远的地方或者说过去。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她与莫雨被圣后娘娘送出了京都,并没能看到。小说下载

……

……

十余只红雁飞起,有的落下,有的飞向更遥远的地方。

天书陵那边的消息陆续在京都街巷里传开,初春原野上越来越近的烟尘,也证明了那些传言。

离宫前的人群骚动不安起来,急速散去,但大朝试还在继续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