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战地黄花终) (20)

择天记 猫腻 14182 字 2024-10-11

陈长生隐约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无法确定。

……

……

如龙般的烟尘渐渐敛去,天光重新洒落崖坪,石道里恢复了真正的安静。

众人神情微凛,不知道里面的情况究竟如何。

折袖看着那边,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秋山君说道:“他过去了。”

听着这话,关飞白看了眼天光,脸上流露出吃惊的神色,说道:“居然只用了三刻钟的时间?”

唐三十六不知道那条石道究竟有多难行,但看关飞白的反应便知道陈长生用的时间应该极少,得意说道:“你也不想想他的剑法可是你们师叔祖亲自教的,过这条石道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

白菜冷笑一声说道:“大师兄五年前过这条石道的时候,只用了两刻钟的时间。”

听着这话,折袖看了秋山君一眼,唐三十六也有些吃惊。

秋山君的声名早已传遍世间,但很少有人见过他出手,折袖与唐三十六也没有。

他们其实一直很想知道,都说秋山君很强,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汶水城里的那声喊,圣女峰上的几幅画,证明了秋山君确非常人,可是那终究不是修行与战斗。

直到此时,他们才知道原来此人真的很强。

五年前的秋山君比现在的陈长生还要小些,境界只怕也稍有不如,居然能够只用两刻钟便走过这条石道?

苟寒食说道:“师兄自幼在山中学剑,并非第一次闯剑道,自然要占些便宜。”

离山剑宗弟子知道二师兄的行事风范,见他替陈长生说话也不为异。

倒是唐三十六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折袖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对话,直接向着那条石道走了过去。

那些从石壁里溢出青藤的剑意,飘落在他的身上,瞬间撕裂了他的衣衫。

但他毫不在意,神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离山剑宗弟子与唐三十六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事先便已经有很多人想到陈长生应该可以闯过这条石道,因为他修的本来就是离山剑道。

那么这个自幼便凶名极盛的狼族强者呢?

他才是这件事情的主角。

……

……

对陈长生来说,走过这条石道是一场战斗。

对折袖来说,走过这条石道是一次狩猎。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的身上确实留存着很多原始的意味。

做为妖族与人族的混血,他的身躯坚逾钢铁,天赋悟性极强,智商极高,神识其极强大,真元无比充沛。

随着心血来潮这种怪病越来越重

,他的经脉越来越粗,神识更加狂暴,真元数量更是陡增。

就像北方原野里的某些妖兽,在即将死去的时候,它们会变得无比强大。

折袖现在就很强大,而且当陈长生走过石道的时候,他就像真正的野兽一样在不停地观察,没有漏过任何细节。

他确认已经找到了猎物的弱点,那么便要节约所有的力量与不必要的消耗,直接扑过去,咬断对方的咽喉。

拉开青藤,他走进了石道里。他看着铺天盖地而来的剑意,没有摆出任何战斗的姿态,说道:“我不是来向你学剑的,也不想证明我比你强,我只是想来见她,谁都不能阻止我。”

这句话他是对着石壁上的那些剑痕说的,自然是想说给这些剑痕的主人听。

……

……

无数剑鸣声冲天而起,显得极为愤怒,然而没有过多长时间,这些剑鸣便消失了。

石道里一片安静,无论是崖坪上的唐三十六等人,还是山崖那边的陈长生,都非常紧张。

等了很长时间,再没有剑鸣响起,陈长生明白过来,说道:“这就是那个方法?”

七间平静说道:“剑识通灵,无法欺骗,只要心诚,便能传达信息,既然非敌,为何要拦。”

陈长生说道:“那先前的剑鸣又作何解?比我遇着的似乎更要狂暴。”

七间嘴唇微抿,看似不在意,实际上很紧张。

脚步声越来越近。

折袖从石道里走了出来。

第938章 风卷树影成黑袍一角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神情很平静淡然,却又显得无比自信而强大。小说网火?然 ?文? ? ???.?r a n?en`

她是大西洲的公主、妖族的皇后娘娘,多年之前便已经是圣人。

天海死于天书陵顶,寅回归星海,南方圣女随苏离远赴圣光大陆,五圣人如今只剩下她和白帝。

毫无疑问,她与白帝可以说是当世最强者之一。

就算白帝闭关静修,她以一人战别样红与无穷碧,也不见得一定会输。

更不要说这里是红河岸边,白帝城里还有无数妖族强者,只需要她一声令人,便会像潮水一般涌来。

“皇后娘娘你误会了。”

别样红说道:“我们夫妻从来没有奢望过在今天杀死你,我们只想把牧酒诗带走,问她几句话。”

听着这话,牧酒诗的小脸变得有些苍白,哪里敢回应。

牧夫人微笑说道:“你们要把我幼妹带走,问几句别公子的遗言,然后呢?”

无穷碧终于按捺不住情绪,厉声说道:“若她给不出解释,自然会被老身我碎尸万段!”

牧夫人敛了笑容,看着别样红说道:“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别样红说道:“你应该很清楚,我有能力拖住你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足够贱内做完她想做的事。”

牧夫人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忽然笑了起来。

山崖间与云海间到处回荡着她的笑声,听不出来愉悦的情绪,尽是强硬与漠然。

“我想,别先生你也是误会了。”

牧夫人敛了笑容,看着他说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护着小诗。[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

别样红目光微凝,问道:“皇后娘娘何意?”

“都说我是被皇叔逐出了大西洲,数百年来,不知有多少人为我不平,比如天海,比如寅老,但他们其实都不知道,我是心甘情愿离开,而我的这一身本事,其实都是皇叔所教,对我来说,皇叔亦师亦父,是我最尊敬的人。”

牧夫人面无表情说道:“你们杀了他,我当然要替他报仇把你们都杀死,除此之外我没有考虑过别的任何可能。”

别样红沉默了。

以他与无穷碧的实力,虽然说很难直接杀死牧夫人,甚至连留下对方都做不到,但反过来同样如此。

除非对方还有帮手。

问题是谁会帮她?

青衣客身死,大西洲阴谋已经败露。

他与无穷碧身为人族风雨,前来为亲生儿子复仇,就算商行舟也不会在这种情形下出面。

而且他们来得如此之快,相信白帝城根本来不及设下任何陷井。

海风自天外边,未曾断绝,高空里与崖外的两层云海不停绞动,却未散去。

先前别样红与无穷碧破开的那道云洞,渐渐被掩上,天光被收,崖间一片幽暗。

在崖畔有棵树,与囚禁小黑龙那座山崖上的巨树相比,显得格外渺小。

树有影。

在如此幽暗的光线环境里,那棵树的倒影应该极淡,然而却渐渐浓了起来。

悬在他尾指上的那朵小红花感应到了些什么,呼啸破空而去,遥遥指向了那棵树,显得格外警惕。

别样红看着牧夫人说道:“皇后娘娘的

野心与魄力果然可怕。”

“皇叔坚持要设局杀陈长生,以此挑动周朝内乱,我却知晓这并非易事,极有可能事败。”

牧夫人平静说道:“既然如此,当然会提前布置一些后手。”

别样红叹息了一声。

他事先做了无数手段准备,以天心推演多时,未料到依然没有算过对方。

他对无穷碧说道:“稍后我若能寻机斩开通道,你便离开,我随后来。”

听着这话,无穷碧无由一阵心惊,想着到底发生了何事?

牧夫人就算再强,他们夫妻联手亦可一战,何至于如此悲观,未战便先言败?

若真是如此,那他们何必破云万里来到白帝城?

无穷碧性情暴戾粗野,但终究是神圣领域强者,稍一念动便明白发生了何事,望向了崖畔那棵树。

那棵树留在地面的阴影越来浓,渐要变成墨色,又像是要变成一块黑布。

来自西海的风拂动着树梢的叶片,也拂动着地面的阴影,仿佛被掀起的一袂衣角。

那是真实的衣角。

那件袍子是黑色的。

在风中微微颤动。

一个人在树下出现,全身笼罩在黑袍里。

无穷碧的脸色有些苍白。

别样红的神情异常凝重,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知道自己夫妻二人面临着此生最危险的局面。

因为他们将要面对除了天海圣后之外最可怕的对手。

崖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就连风声都没有。

黑袍随风轻摆,给人一种异常阴森的感觉。

看着这位传说中的魔族军师,牧酒诗都感到了极深的恐惧,避到了远处。

别样红看着牧夫人说道:“你居然与魔族勾结,白帝知道吗,妖族的长老们知道吗?”

牧夫人平静说道:“你是第一个亲眼看到的人。”

别样红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被人知道后,你还怎么当这个皇后?”

牧夫人说道:“白帝城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别样红说道:“还是说你有自信这件事情不会被旁人知晓?”

他和无穷碧想要杀死甚至只是击败牧夫人都很难,同样,对方想要杀死他们夫妻也是很难的事。

哪怕牧夫人是圣人,哪怕她今天请来的帮手可以说是这片大陆最神秘可怕的魔族军师。

想要杀死一名神圣领域强者,不是那么容易的。

当初在南溪斋峰顶崖坪,青衣客之所以会死去,是因为局势陡转,他由设局者变成了局中人,准备严重不足。

但即便是那样的情形,别样红与王破为了杀死此人,也付出了极重的伤势。

牧夫人确实强大,黑袍当然可怕,但别样红在天书陵之变后又有感悟,境界再升。

他相信自己能够抵挡住对方片刻。

只需要片刻时间,或者是丝毫缝隙,他便有机会对外示警。

妖族有可能与魔族勾结,这样的大事必然会惊动整个天下。

无论大周朝廷与国教对峙的再如何紧张,争斗的再如何激烈,面对这样的事情都只会有一个态度,那就是坚决的镇压。

所有的强者都会往这边赶过来,无论是那些世家之主,还是离山剑宗的掌门,又或者是王破。

甚至道尊商行舟都可能会亲自出手。

第932章 草原枯荣人如昨

折袖的模样比陈长生先前还要更加狼狈,坚逾金石的身躯上到处都是伤口,更是满身灰土。(

陈长生从袖子里取出手帕递了过去,好奇问道:“你是怎么过来的?”

折袖面无表情说道:“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就是往前走。”

陈长生说道:“这样也行?”

折袖说道:“或者他直接杀了我。”

陈长生说道:“……这可不符合你的性情。”

折袖说道:“可以改。”

自幼便被视为妖邪,被逐出部落,在生死之间挣扎,艰难求存。

折袖从来都不是一个在意他人眼光的人,更不知道变通这个词怎么写,性情冷硬到了极点。

但为了某些事情,他愿意改变自己,哪怕要违逆自己的本心和最强大的习惯。

比如这个时候,他拿着陈长生递过来的手帕很认真地擦拭脸上的污迹。

片刻后,他看着陈长生很认真地问道:“擦干净了没有?”

陈长生看了会儿,说道:“还可以。”

折袖看了眼身上被剑意斩破的衣裳,对他说道:“我知道你随身带着很多衣服,借我一套。”

“没事的时候,我做了几套衣服,你一会儿看看合不合身。”

七间的声音从陈长生身后响了起来。

她的声音很轻,有些微颤。

陈长生让开了位置。

看着那个

一身青裙的少女,折袖怔住了。

七间看着他,有些紧张。

一片安静。

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见面了。

有些陌生。

有些不习惯。

他还是那样。

她已经变成了大姑娘。

……

……

七间提起裙摆行礼。[看本书请到

做为苏离的女儿,掌门的关门弟子,她是离山身份最特殊的小师妹。

她很少向人行礼,所以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折袖揖手回礼,动作更是僵硬,因为他从来都没有给人行过礼。

气氛也有些僵硬。

二人沉默了很长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话。

“我的时间不多了。”折袖忽然说道。

七间知道他的病情正在恶化,听着这句话以为他像以前那样,不禁有些生气。

折袖却接着说道:“所以我想更珍惜时间一些。”

七间微怔,问道:“你想做什么?”

折袖看着她认真说道:“我想抱抱你。”

七间的小脸变得通红,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折袖有些笨拙地张开双臂。

七间有些想哭,说道:“我要你背我。”

折袖转过身来,在她的身前蹲下。

七间靠了上去,抱紧他的脖颈,然后就哭了起来。

“不要哭了。”折袖有些不安。

七间有些委屈,说道:“我就要哭。”

折袖想了想,问道:“你住在哪里?”

七间有些紧张,问道:“你要做什么?”

折袖说道:“你不是说给我做了几套新衣服?”

七间靠在他的背上,轻轻哼了声,说道:“谁说我是给你做的衣服?”

折袖笑了笑,没有说话。

七间低声说道:“南野,轸星位,四里。”

折袖怔了怔,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他背着她往那边跑去。

那片是一大片草原,在阳光下仿佛麦田,泛着金浪。

看着就像周园里的那片草原一样。

……

……

陈长生退开后便尽可能地保持着安静,以免打扰到他们。

紧接着他发现这是多虑,因为折袖和七间的眼里明显只有对方,再无旁人。

不然以警觉著称的折袖,怎么会没有听到如此密集的脚步声还有人声?

秋山君等人与唐三十六走过那条石道,来到了陈长生的身旁。

就像七间说的那样,那条石道有很多通过的方法,而且离山剑宗弟子自然有办法让那些剑意平息。

他们到的时候,正好看到折袖笨拙地张开双臂,想要把七间抱进怀里。

唐三十六大笑说道:“这家伙是想冒充轩辕破吗?”

秋山君挑了挑眉。

苟寒食摇了摇头。

关飞白面若寒霜。

梁半湖皱眉不语。

白菜差点骂脏话。

捧在手掌心带大的小师妹,忽然要被别的男人拥进怀里,任谁看到这样的画面,心情都会变得有些糟糕。

哪怕是温润君子如苟寒食,又或是胸怀高远如秋山君。

折袖背着七间往翠谷下方奔去。

关飞白等人面色稍和。

陈长生走过来,对秋山君说道:“谢谢你。”

秋山君指着翠谷下方说道:“若是此事,免了。”

对小师妹的同情怜惜自然是有的,尤其是他,但要说他真心愿意让这对有情人成眷属,亦是违心之言。

所以他说免了。

但陈长生说的并不是这件事。

“听闻苏离前辈临走前曾经想给你留一封信,但你没有收。”

陈长生说道:“先前过石道之时,才明白其中意思。”

秋山君说道:“我此举并无深意,只是不喜欢师叔祖当日行事,有些恼火,所以不收。”

陈长生沉默了会儿后说道:“前辈行事确实有些不负责任,我也不喜欢。”

“都说我和苏离前辈很像,想来我若见了他必然喜欢。”

唐三十六带着遗憾说道:“可惜缘悭一面,不然前辈定会传我些好东西。”

关飞白冷笑一声说道:“你怎么不去照照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