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随即瞪着映柳,后者支吾答道:“我忘了。”
“那可不好办,要怎样才能证明我的清白呢?”溪望挤出一副蒙冤受屈的可怜相,“我们跟美眉的对话又没有录音,而且李大状的办公室里也没有安装摄像头,真是有冤难伸呀……”他说着突然轻锤自己手掌,恍然大悟道,“我想到了,要是闹上法院,我大可以跟法官说,如果我们是硬闯进来,你们为什么不报警呢?”
“你们不就是警察吗?还报警干嘛!”李梅愤慨驳斥。
“不不不。”溪望轻摇食指,“前晚李大状还十分清楚地告诉我,我在不久前已经辞去警队的职务,怎么今天又说我是警察呢?”
李梅愣了一下,随即示意身后的女职员离开房间。她亲手将房门关上,对溪望说:“我不想再跟你作口舌之争,你有什么想说就说出来,说完就立刻给我滚。”
“那恐怕不成呢……”溪望面露为难之色,“因为我们是来拘捕你。”
“拘捕我?”李梅又再愣住片刻,随即掩嘴娇笑,“哈哈哈,你凭什么拘捕我,我犯哪条罪了?”
“谋杀罪!”溪望脸容突然变冷峻,“我们怀疑你跟徐浚的死有关,希望你能够配合,跟我们回警局走一趟协助调查。”
“如果你有拘捕令,我倒很乐意跟你走一趟。如果没有,最好别浪费我的时间。”李梅镇定自若,没有丝毫惊慌的表现。
“刚才我无意间看到地上打开的文件,发现不少有兴趣东西,当中还有徐浚的资料呢!”溪望狡黠地笑着,“单凭这一点,我就能请你回去喝杯茶。”
李梅眉头轻皱,思量片刻后两手一摊,毫不在乎地说:“好吧,要我跟你回去也可以,但你至少得给我说清楚,凭什么怀疑我是凶手。”说罢走到办公室一侧的沙发坐下,打开手拿袋取出一个精致的烟盒,从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香烟。
当她准备伸手到手拿包里拿打火机时,溪望已走到她身前,打了个响指,蓝色的火焰随即从拇指与食指之间冒出,优雅地为她点燃香烟。
“你怎么做到的?”映柳惊讶问道。
李梅泰然自若地以对方的火焰点燃香烟,轻蔑地瞥了她一眼,说:“不过是掩眼法,他手里藏着打火机。”
“李大状果然见多识广。”溪望张开手向两人展露手中的打火机,随即缓缓翻动手腕,手掌再次张开时,打火机已经消失不见。他拉来一张椅子坐李梅对面,取出两颗口香糖掉进嘴里缓缓咀嚼,并向对方讲述自己的推理——
你在机缘巧合下知道某人想隐瞒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与家父相云博的离世有直接关系。为了从中取得利益,你与徐浚取得联系,以美惑对方,使对方向你提供相云博的病历复印本。随后,你向我寄出匿名信,诱导我追查家父死亡的真相。
某人为继续将秘密隐瞒下去,委托你阻止我的调查。要完成这个委托,你必须监视我的行动,并抢在我之前将线索切断。为此,你通过某种手段迫使映柳当你的线眼,向你汇报我的行踪。
当你得知我要前往人民医院,马上就想到相云博的病历,并想抢先一步将病历撕毁。为了能抢在我之前到达资料室,你将电梯的电源关闭,把我困在电梯里。或许你以为这样做会神不知鬼不觉,但你没想到会被自己的香水出卖,残留在电源上的香水,足以证明你曾做过的小动作。
你的香水味道非常独特,我想是从法国带回来,在本地能用上这种香水的人应该不多。香水同样残留在你寄来的匿名信上,同时信上还留有少量焦油,若拿你抽的香烟去化验,相信结果一定不会令人感到意外。
你将我跟映柳困在电梯里,就有充足的时间让徐浚带你到资料室,将相云博病历中最重要的部分撕毁。然而,这次你的香水又再惹祸,残留在资料室内的独特香味,再次出卖你的行踪。
当晚十点左右,徐浚跟你通电话,就两人的关系跟你吵起来。你已经达到目的,徐浚对你已毫无利用价值,因此你毫不犹豫地提出分手。徐浚虽然已意识到被你利用,但一时间没能放下这段感情,或者说是没能放下自尊,坚决不肯分手,并要求立刻跟你见面。
你早料到徐浚会死缠烂打,已于事前做好准备。
当晚你在停车场特意跟我打招呼,还给我名片,目的是为了让我做你的时间证人,证明你在八时许就已经离开医院。这样就能毫无顾忌地实行你的杀人计划。
从地面上这些文件可以知道,你对四年前张伯那宗案件十分了解。你利用这个流传于医院内的恐怖故事,布置你的杀人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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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电梯饿鬼 十二章 行凶动机(下)
你先约徐浚到医院的13楼,晚上这一整层都没有半个人影,而且监控录像也没有开启,所以不会有人发现你曾经出现。
你打算在这里跟徐浚作最后一次缠绵,但对方有脖起困难,在开放的环境下,恐怕未能如愿地跟你交合,这跟你预料中一样。你对方服下事先准备好的“壮阳药”,使他成功脖起,跟你进行刺激而可怕的死亡交合。
你给徐浚服食的“壮阳药”是他达拉非片,能使,但过量服用会引发急性心律不正。徐浚在跟你缠绵过后,就出现这种症状,并且在得不到救助的情况下,死于心肌梗塞。
徐浚的尸体被发现后,大家都想不通他为何会爬到电梯上方,维修盖上又为何没有他的指纹。其实他根本不是通过维修口爬到电梯上方,而是你通过电梯门将他搬进去。
你通过关闭电源,令电梯停在12层与13层之间,再将13层的电梯门打开,这样就能轻而易举地将他的尸体搬到电梯上方。然后,你再从电梯上方将维修盖打开,制造死者从电梯内部爬上来的假象。
这个计划本来也挺完美,可惜在实施的过程中,独特的香水味一再将你出卖。电梯两次断电相隔近六个小时,但保安两次检查电源都闻到你的香水味。
现在,你该跟我们回去交代一下,为什么要将电梯的电源关闭,尤其是第二次……
“不愧为刑侦新人王,推理相当精彩。”李梅镇定自若地将烟头往烟灰缸中掐灭,如欣赏完精彩歌剧般优雅地鼓掌,娇媚笑道,“不过,如果我要阻止你继续调查相云博的事,用得着如此大费周折吗?反正要杀人,直接把你杀了不就更省事。”
溪望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站在光洁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街道,傲然答道:“那也要你有这个能耐才行。”说着右手按在玻璃上轻轻一抹,发出刺耳的刮声,在通透的玻璃上留下一道明显的刮痕。
“你知道这玻璃值多少钱吗?”李梅杏眼圆睁。
溪望回头冷笑道:“值多少钱也关系,反正你以后也没机会透过它观赏街道上帅哥。”
“那也要你能将我送进大牢才行。”李梅仍镇定自若。
“你不肯承认也不要紧,反正我已经找到足够的证据。”溪望轻晃手中的手机,对地上的文件作拍照状,调皮地说了声“咔嚓”。
“恐怕你的证据再多,也没我的证据管用。”李梅媚笑着从手拿包取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向对方展示,“这是前晚在汪公子的生日会上拍的,除汪公子外还有多位社会名流能证明,前晚从九点直到凌晨三点我也没离开包厢。当中还有好几位是警队里的高官呢!”
溪望呆望着对方的手机,良久才叹了一口气,摊开双手摇头道:“你赢了。”说罢便径直往外走。他走到门前又回头晃了晃手机,没好气地说:“想让我赔你玻璃的话,我挺乐意用手机里照片作交换。”
李梅不屑答道:“你以为我会把重要的文件随便放在办公桌上吗?”
“至少,这些照片能抵上一块玻璃。”溪望说罢便离开房间。
“等等我!”映柳连忙追上去。
看着眼前零乱不堪的办公室,李梅气得咬牙切齿,猛然起身将身前的茶几掀翻。发泄过后,她稍为整理仪容,从容地坐回原位拿起手机编写短信:你的帅哥真没品,比传说中更流氓,他肯定不会放过你。
没一会儿便收到回复:要你管,就叫你小心老窝又再被踹。
映柳回复短信后,快步追上溪望,胆怯地说:“要听我的解释吗?”
溪望继续往前走,冷漠答道:“没这个必须。”
“我之所以听从李梅的指使,是因为受到她的要挟。”映柳冲上前,张开双手拦住对方,“你不听我说清楚,我绝对不会让你走。”
“我有很多种方法能令你让开,譬如这样……”溪望将手伸向对方略平的胸部。
“哇,你想干嘛?”映柳连忙双手护胸,并往后退了一大步。
“想走。”溪望从她身旁绕过,继续往前走。
“你听完我的解释再走嘛。”映柳又再追上来。
“我已经说了,没这个必须。”溪望停下脚步,看见对方说,“我不想知道你跟李梅有什么恩怨,更不想听完你的苦衷后,得花时间和精力替你解决问题。等我去办的事可多着,你明白了吗?”
“你不怪我吗?”映柳怯弱地问。
溪望耸耸肩,毫不在乎地说:“也没什么好责怪的,反正我从来就不对你有任何期望。”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受她控制?”
“就在我对你亮刀子的时候。”溪望解释道,“我在资料室闻到李梅的香水味,知道是她将病历撕毁。她不可能这么巧,恰好抢先我一步赶到资料室,必定有人将我的行踪告诉她。而对我行踪最清楚的人,除了整天屁颠屁颠地跟我的柳姐,还会有谁?”
“原来你早就知道。”映柳愧疚地低下头。
“不然你以为我是神经病吗?要不是发现你有问题,我怎么会突然对自己的同伙拔刀相向。”溪望说完就继续往前走,走了四五步又回头对呆立于原地的映柳叫道:
“你还磨磨蹭蹭干嘛?我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映柳猛然抬起头,随即兴奋答应:“来了。”并立刻就跑到对方身前,“我们现在上哪找凶手呢?”
“凶手倒不必急着去找,既然李梅有不在场证据,那么……”溪望突然眉头紧皱,苦恼道,“动机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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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电梯饿鬼 十三章 用人先疑(上)
见溪望一直呆立不动,而且眉头越皱紧,映柳不禁问道:“怎么了?”
溪望叹了口气答道:“刚才离开医院时,流年给我打來电话,告诉我在死者胃肠的残留物中检验出一种名叫他达拉非的药物。而且血液化验报告亦显示,死者是因为过量服用这种药物致死。之前我认为李梅是凶手,这样就能解释为何死者生的殖器上会有残留,以及徐涛说死者已有对象。”
映柳问道:“你的意思是徐浚死前曾跟凶手发生性行为?”
溪望点头:“如果死者沒跟凶手,就不会服用药物,也就不会死。”
“可是林护士说,他在医院里人际关系很差呢,谁会跟他谈对象,甚至发生关系呢?”
“这倒不是问題的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映柳越听越糊涂。
溪望看了看手表,笑道:“别想这么多,走吧,先去吃晚饭。”
“好吧,反正我也饿了,但要去哪里吃呢?”
“去哪里……”溪望思索片刻,终于拿定主意,“就去吃猪肚包!”
“听上去好像不错耶,不过就只有我们两个能吃得完吗?”映柳仰着头,极力想像将整只鸡塞进猪的肚子里会做出怎样的菜,份量到底有多大。
“三个人应该能吃完。”溪望取出手机拨打。
“你还打算叫上谁一起吃呢?该不会是榴莲那家伙吧!要是他的话,一个人就能把整头猪吃掉。”
溪望将食指放于唇前,示意对方别说话,随即对着手机说:“琪姐,还记得我欠你的猪肚包鸡吗?”
“切!”映柳板着脸走到一旁,咕噜道,“一天到晚就只想着泡妞,还说跟人家只是兄妹。”
“柳姐,我们走吧!”溪望挂掉电话,在路边截停一辆的士并向映柳招手。
“别指望我会替你报销餐费。”映柳咕噜一句,便急忙跑过去。
两人來到一间名叫耀记的农家乐,在一张靠近窗户的桌子前坐下后,溪望便向服务员点菜:“帮我要一锅猪肚包鸡、一碟汆水腐竹、一煲油盐饭,再替我看看哪些青菜比较新鲜,给我來两份,一份盐水另一份上汤……”
(“汆”读作cuān,“汆水”是一种烹调方法,将食物放入沸水中加热至半熟或全熟,再取出作一步烹调或调味。)
服务员刚走开,映柳便问道:“你点这么多,能吃得完吗?”
“很多吗?就两份青菜和一锅汤。”
“你可点了猪肚包鸡,光这道菜就能把你撑死。”
“你不是客家人吗?怎么会沒吃过猪肚包鸡呢,客家人设宴经常会用这道菜呀。”溪望向对方投去诧异的目光。
“我有说过自己是客家人吗?”映柳瞪了对方一眼,开玩笑般说:“其实我是蒙古人,我妈说的。”
“那你想象中猪肚包鸡是什么样子?”溪望饶有兴致地问道。
“应该是将整只鸡塞进乳猪的肚子里,然后加水煮上十來八个小时吧!”映柳往桌子中央的煤气灶瞥了一眼,“要不是看见这炉子,我还以为是烤出來的。”
“要不要再往鸡的肚子里塞只鸽子,再往鸽子里塞鸡蛋?我记得好像有道蒙古菜的做法差不多是这样。”溪望忍俊不禁。
映柳红着脸,气鼓鼓地说:“有什么好笑的!”
溪望止住笑声,正经八百地解释:“猪肚是指猪的胃部,猪肚包鸡只是用猪胃将光鸡包住,再用水草绑好,配合汤料煲熟。上菜前将猪肚刮开,取出熟鸡一起砍件,再放回原汤中滚热。这道菜源自清朝御膳,乾隆称其为‘凤凰投胎’,本是给妃子吃的补品,不过现在流行的吃法是打火锅。”
“打火锅?”映柳拿起点菜单查看,问道,“既然是打火锅,你怎么还要上汤青菜?”
“猪肚包鸡的汤水味道浓郁,挺适合做火锅的汤底。不过一旦下了配菜,就会破坏汤水的味道,这岂不是得不償失?”
“那你点这个干嘛?”映柳指着点菜单火锅配料一栏上的汆水腐竹。
“腐竹本身的味道较淡,对汤水的味道沒多大影响,反而会吸收汤料的鲜味,绝对值得一试。”
“听上去好像挺好吃呢!”映柳嘴馋道。
“聊什么聊得这么起劲呢?”倩琪在服务员带领下,笑盈盈地走过來。
“我们在说,今晚能跟琪姐一起用膳是我们荣幸。”溪望站起來为对方拉出椅子。
“能跟你这大忙
人一起吃饭,才是我的荣幸呢!”倩琪坐下來嫣然笑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曾经答应请我來这里吃饭。”
溪望诚恳道:“你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
倩琪脸颊略红,露出会心微笑。
见两人打情骂俏,映柳心中萌生莫名的醋意,鼓噪道:“怎么还不上菜呀,快饿死人了。”
“先喝杯罗汉果茶吧,能清热止咳,挺适合你的。”溪望体贴地给映柳斟茶,让对方感到心头一暖。
略过一会儿,服务员捧來以汤锅装盛的猪肚包鸡,放在桌子中央的煤气灶上,以炉火加热片刻即香气四溢。溪望分别为两人各夹一块鸡胸肉,笑道:“要知道一只鸡是否好吃,最简单的方法是先吃鸡胸下第二块肉,然后吞三次口水,如果嘴里还留有鸡味就是好鸡。”
“真的吗?”映柳将信将疑地将鸡块吃下,并吞了三次口水,随即惊诧道,“果然还有鸡味耶!”
“这里用的是农家饲养的走地鸡,跟饲养场的笼子鸡差别可大了。”溪望又给两人舀汤,“尝尝汤的味道,这汤对女生很滋补哦!”
映柳喝了一口,马上用手给嘴巴扇风,狼狈地说:“很辣耶!”
“你再尝一口看看。”溪望给她递上纸巾,“这汤其实一点也不辣,只是下了很多胡椒,所以有点‘麻’。再加上比较烫,你才会觉得辣。放凉一些就不会觉得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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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电梯饿鬼 十三章 用人先疑(下)
“要是辣的话,他才不会喝呢!”倩琪看着溪望娇笑道,“他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吃辣。”
映柳半信半疑地将汤吹凉再喝,果然不觉得辣,反而在胡椒的刺激下,尝到极其鲜美的味道,一口气就将整碗汤喝光。
“味道不错吧?”溪望又再给她舀了一碗汤。
“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汤了。”映柳急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这汤好喝是好喝,但我还是觉得妈妈煲的汤才是最好喝的,可惜以后也不能喝到妈妈煲的老火汤了。”倩琪叹息一声,随即又打起精神,“不过也沒关系,能跟朋友一起吃饭,就算喝白开水也能让人开心。”
映柳突然低下头不说话,溪望凑近问她怎么了?发现一滴晶莹的泪水正从她脸庞上滑落。
“你沒事吧?”溪望关切问道。
“沒事沒事,能喝到这么好喝的汤,让我觉得很幸福、很感动。”映柳连忙用纸巾抹去泪水,大口大口地喝汤。
“小心烫。”溪望又再给她舀汤。
以三个人的饭量而言,溪望点的菜显然多了点。不过可能因为味道很对胃口,映柳饭量大增,三人竟然能将全部饭菜吃光。
映柳看着只剩下汤水的汤锅,再瞥了眼自己撑得像怀孕三个月小腹,心满意足地说:“我想明天就算整天不吃东西,我也不会觉得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