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由让我回忆起往年在田中劳作的画面,父亲挥舞着锄头在那干涸的土地上挖出大小均匀的土坑,母亲则跟在身后,弯腰蹲身将一些种子撒在坑里,又再将几捧土松松的埋在上面。我则跟在最后,两臂较力拎着一个和我年龄完全不匹配的大铁通,用一个葫芦瓢瓦出水,浇在母亲刚刚埋好的种子上
那个时候太阳是炽烈的,我们一家三人身上的汗水也如此时一般,又咸又苦,甚至那汗水里还多了一些土腥味儿。可一家三人却是欢声笑语,说着村里的趣事,说着他们年青时的过往,说着老天的阴晴变化两行泪水从我的眼里流了出来,我不知道是不是该给这泪水取名叫做“思念”。
睡醒的人们陆陆续续的出门,步行的、开车的、奔跑的,他们路过时总会驻足看上一眼,惊奇一下后便默默的走开,和身边的人低声的臆测着我这个傻小子站在这里的种种缘由。
有的说我被家长罚了,有的说我家里一定有了后妈,有的说家里出现二奶三奶了,家中正在热火怒战,我则受了打击在这里发愣
可笑的人们啊,你们的联想怎么就那么丰富?与其花那个时间去胡乱臆测,却没有一个人上来询问一声,关心一下。
我没有伸手去抹掉脸上的泪水和汗水,我只是微微仰起了脑袋,看着蔚蓝的天空,想要将那两行猫尿倒灌回去,不要流出来丢人现眼,或者,他们不值得看我的眼泪。
情感的波动将我肉体上的疲劳暂时压了下去,我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一分一毫。我保持着仰头的姿势,让太阳更猛的照在脸上,将泪水晒干。
晨练的、超市抢菜的大妈大爷们已经回来,当他们走到我身边时看到我还在这里,不由停下脚步,将手中的东西放下,砸吧砸吧嘴讨论了起来。大概是走了一阵累了,他们将早已准备好的或者刚刚到手的传单铺在椅子上、石头上
,围在我周围开始家长里短,之后甚至有几个大爷大妈看我一直望向天空,面容悲苦,竟也随着我一起抬头向上看了起来。
“今天这云不错呀,像鱼鳞哎”
“是呀,今个儿子儿媳看天气不错,说要带孙子去游乐场,哎,这伙孩子们,就不知道省省钱,去公园溜达一圈不就得了么”
“现在的孩子们,不一样啦哎,我怎么看到飞机了好像,挺大的一个黑点儿,看喷着的气哎”
不一会,几乎近一半多的老头老太都抬起头来,站在我周围像上看着、说着,那嘴里的事物也有什么云朵飞机变成了神王鬼怪,各种各样的老辈儿讲究,但凡能和天气沾边的都被说了出来。
及至出门的人越来越多,好奇的人也越来越多,驻足观看的人也越来越多,各种猜测的、议论的不知凡几,我隐约听到连“外星人”都从他们嘴里冒了出来,我这个原本孤零零站着的小子竟被几十上百号人围着,那场面真的好热闹
我不由有些想笑,可我笑不出来。一种淡淡的悲哀从心头冒出,我就像在一个偌大的剧场里看着上百人形形色色的演出,我说不来那种悲哀的源头,但真的很悲哀。
当人多到连小区内的马路也堵了时,保安过来将人群劝散,唯独留下已经被汗浸透的我依然站在这里。
没有一个人问我,一场闹剧
酸、痛、麻、饿、渴,我甚至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马上要痉挛起来,在经历了近两个小时的闹剧后我已经要到达疲累的极限,我忍不住身体开始微微的抖着,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喊着:“放弃吧,你都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你折磨自己做什么?”
可当我转眼看到那个已然靠在长椅上似乎睡着的涂国庆时,心里恨的痒痒。可我咬了咬牙继续坚持,我不想被人看不起,我既然做了就要坚持到底。
太阳慢慢爬高,高到将我的身影全都晒到了脚下,似乎我和自己的影子已经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