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得对比起来说,相对于大人,我当然更喜欢小孩,但我也是大人,他们做的事也令我讨厌。”许君乐顿了顿,“不过我支持他们做一切大人讨厌的事。”
纪萧笙感叹:“多么伟大的人类之爱啊。”
“别取笑我,你呢?”
纪萧笙想了想,“我?我没什么感觉,我对人类过敏,人类做任何事我都不奇怪,更称不上讨厌或喜欢。”
他表情冷静又冷漠,看的许君乐诧异极了。
许君乐后来想了很久他究竟是在何时爱上纪萧笙的,追溯来追溯去,最后他想,大概就是那天在马场纪萧笙安抚一匹马驹的时刻,那个无限接近于尼采的时刻……
每次想到那瞬间,许君乐的心里就会充满了无限的柔情,应该是柔情吧,反正书里都是这么说的。
可现在纪萧笙用这种冷漠的表情说出“我对人类过敏”这种话……
许君乐的认知混乱了,纪萧笙怎么会说这种话呢?
他对动物都那样温柔,怎么可能说这种话呢?
他转过头去看身旁人的侧脸,突然想到,安抚一匹马这个动作太常见了,至于什么接近尼采全部是他自己脑补出来的……
忽地,许君乐心慌极了,像是被闪电劈中一样,整个人陷入一种焦土般的混乱。
如果是这样,那他爱的究竟是什么?
难道真是因为他有了爱的需要,才刚好去爱了一个特定的人?
如果那天的心动是一场误会,那他在此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爱呢?会不会也只是误会一场?
过去这段时间,他反复拷问自己,最终屈服于对身旁这位同性的爱,然后自发地为它添最浪漫的砖,加最传奇的瓦……
他把自己的爱捧上了一个这样高的位置,如果这一切都只是“刚好”或者“误会”,他能接受吗?
爱是什么?
……
许君乐感到心里有个彻底被贯穿的洞,正呼呼的往里灌着冷风,吹的他五脏六腑冷的要命,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如果事实就是这样,如果爱也是如此的荒谬,那么纪萧笙还值得他去追求吗?
想到这里,他停下了脚步,一种巨大的虚无感排山倒海而来……
如果连爱都是这么经不起推敲的,那他还能去追求什么呢?
“你怎么了?怎么不走了?”纪萧笙关切的问,他将手放在了许君乐的手臂上。
“哦,抱歉。走吧。”许君乐说,他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很快就放弃了。
耳边的尖叫声和哭闹声被几声惊呼替代,许君乐感到整张脸都是麻木的,他让自己打起精神来,抬起头发现他们早已走进一片深蓝处……
光影绰绰,一大片鱼群浩浩荡荡的从他眼前掠过。
他怔住了,呆在原地看了很久的鱼。
纪萧笙回头笑了,拍他的脑袋,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觉得,每一个生命都很精彩。”
纪萧笙没有收回手,仍放在他的头顶,好像特别顺手一样,“那边那条银色的,刚刚游过去,像一道光。”
许君乐点头,“那条像一只风筝,在晴朗的天气里飞在空中断了线的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