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场意外,张灵江对他的愧疚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认识张灵江也有好几个月了,尹瑜也算比较了解他的脾性,不用想也知道,张灵江肯定认为都是他的错。

当时看到钢材往下滑的时候,尹瑜根本来不及多想,脑子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冲出去了。

把张灵江抱住的时候,他是庆幸的。张灵江的后背已经有一道疤了,如果再遭这一次罪,可能就不是像他一样只是软组织挫伤这么简单了。

自从他醒来后,张灵江的情绪非常低落,如果不是尹瑜一直在故意逗他笑,估计刚才问用不用给父母打电话的时候就能哭出来。

尹瑜一贯是不喜欢那种悲情场面的。他本身也是个容易泪崩的性格,这种事如果放在明面上说,很难不让人想到一些抓马对话:你说都是我的错,我说不是你的错、救你是我自愿的……老天,他聊着聊着指不定能跟张灵江抱头痛哭起来。

“哎……”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又飘了。

自己只是被砸了几个淤青,那种疼就让他几近昏过去。张灵江背上那一道那么大的疤,当时不得比他疼百倍、千倍?

同病房的小孩睡醒了,又开始闹了。尹瑜本来就头疼,被这么一吵,更觉得头痛欲裂,只得伸手摸出手机,试图通过转移注意力的方式缓解疼痛。

“小伙,你好啊。”没刷一会儿手机,隔壁床的老大爷就跟他打招呼。

尹瑜侧躺的位置正好面对大爷床的方向。

“啊,”尹瑜一开始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确认后把手机扣到床上,笑了笑,“你好、你好。”

“你是什么病啊?”大爷跟他唠寡。

尹瑜道:“我?就是被东西砸了一下,不算啥病,不严重。”

“蛮可怕的嘞。”老大爷撇了撇嘴,“刚才人家大夫给你哥拍片结果的时候,我都听见啦,都被砸成脑震荡了,这还不严重啊”

“我哥?”他下意识重复道。

“嗯?不是你哥吗?”老大爷感到有点奇怪。

尹瑜突然福至心灵,意识到张灵江可能一直在病房里拉着他的手,如果不说成亲戚的话不太好解释,于是忙道:“哦,是,是我表哥。”

“哎呀,表哥都对你这么好。”老人叹息,“要是我家儿子有你表哥一半细心,我死也就瞑目了。”

“……”这种对话让尹瑜不太好搭话,只能闭口,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沉默没一会儿,病房里进来了一个人。

“尹瑜,可算找着你了。”女人走到他床边,把手里的水果篮放到床尾。

“杨姐?”一听声音,尹瑜就知道来人,“你怎么来了?”

“园长都跟我说了,你这几天就老老实实在医院住两天……”杨锦锦说着说着,余光不小心瞥到隔壁床的老人,顿时僵在原地,“€€€€爸?”

“你怎么在这儿?”

“……锦锦,”老人的脸上多了些笑容,可这笑意又很快隐了下去,被尴尬和愧疚替代,“你现在过得还好吗?哎……是那白眼狼对不起你……”

“?”

尹瑜努力转动眼珠,视线不停在杨锦锦和老大爷之间徘徊。

“什么病啊,严重吗。”杨锦锦走到老人面前,眼圈有点发红,“住几天了?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哪还有脸告诉你啊……”老大爷的眼泪早涌了出来,“小勇以前那么对你,你不记恨我们就知足了,哪还好意思麻烦你来啊……”

老大爷这一哭,整个病房都安静了,连小孩都不嚷了,瞪着眼睛转过来往这边看。

“就算我跟他离婚了,你也是我爸,跟他侯小勇一点关系没有。”杨锦锦抹了把眼泪,“你放心,我现在过得特别好,在一家动物园当兽医,清闲,每个月赚的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