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裴问青!裴问青!!”

顾寒声抓着裴问青的肩膀吼道,后者这才从巨大的惊恐中回过神, 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粗喘着气, 强迫自己清醒, 对着医生道:“我是他的丈夫。”

笔递给他时, 他才发现自己手上全是汗,根本握不住笔。顾寒声匆忙间往他手里塞了张纸巾,才让他擦干手。

裴问青姿势扭曲握着笔, 他签署过诸多文件, 可面前这一份是让他最为煎熬的那份。

“青”字的最后一笔力透纸背, 几乎沿出一条长线至页端。

手术室的指示灯亮起,裴问青靠在墙壁上, 目光却紧紧盯着深红的指示灯,手依旧控制不住发抖。

顾寒声低下头, 看见他双膝上渗出的血迹就觉得牙酸,匆忙拽过他的胳膊, 一把拖着他坐下:“你冷静一点。”

他们都清楚成功的可能性有多低,但仍旧抱有最大希望。

裴问青的眼神已经完全失焦,顾寒声怕他拜完佛撑不住,死命找些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老祝这几天状态挺好的, 还和我说, 他出院办婚礼, 我必须得当伴娘……”

他余光落在裴问青身上, 见这个不行, 绞尽脑汁想别的:“诶裴问青, 你知不知道老祝以前被叫傻白甜?那高冷样都是他硬装€€€€”

“我没拜完。”裴问青的头靠在墙上, 嘶哑着嗓子,突然开口,不知道在对谁说。

顾寒声悻悻地收回话。

“一千零八十六级石阶,跪拜登顶可消业障,得所求,”裴问青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可我没拜完。”

“一千零八十五级,就差最后一级……我就差了最后一级……”

裴问青再也说不出话,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双眼,甚至不敢再看向手术室。

顾寒声一言不发。

裴问青在哭。

从那指缝间流出的两行泪让他意识到,裴问青并不是铁人,也不是什么冰山,他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他一直以为裴问青是不会哭的。无论在外情绪波动起伏多大,他在祝叙乔面前永远是一副古井无波的平静模样。

如果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裴问青落泪。

那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刻,他又恸哭过多少回?

双膝血肉模糊的伤已经无法刺痛裴问青,他捂着眼,放任情绪崩塌。

十年前那一级没能拜完的石阶,在十年后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成为一柄锐利的剑,狠狠扎在他心上。

他永远都差那么一步。

“老祝祸害遗千年,不会有事的。”顾寒声低声絮语,既是说给裴问青,也是说给自己听。

祝叙乔才二十八岁,怎么能死呢?

一切顺当。

裴问青麻木地盯着指示灯,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捱过。

往日不够用的时间,在这一刻一分为四,时钟的指针仿佛停留在了祝叙乔进入手术室的那一刻。

他试着回想与祝叙乔相处的点点滴滴,可提及这个名字时,脑中像是被罩了浓雾,一片空白。

祝叙乔,祝叙乔,祝叙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