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力地靠着床头,眼前的一切都糊成虚幻的影子,他浑身难受得厉害,脑袋神经突突地疼,他缓了一会儿,视线终于能聚焦,他看向站在床边高大挺拔的身影,茫然又戒备:“你……你是谁?”

路归舟刚才看着男孩如受惊的小鹿的动作,很体贴的在一旁没有发出声音,此刻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漫不经心:“一个路人,你现在醒了,联系你的家人接你回去吧。”

“家人……”季星然想要回想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发现自己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只是内心升起巨大的恐慌和莫名的悲伤。

路归舟本以为男孩沉默这么久是因为刚醒来还有些发懵,他表示理解,男孩低垂着脑袋,他看着男孩头顶的发旋,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

但是路归舟渐渐发现了不对劲,在看到一滴泪水将被子氲湿了一块时,他终于维持不住淡漠的神情:“你怎么了?”

季星然几乎被莫名其妙的悲伤淹没,他的声音克制不住地颤抖:“我不知道……”

路归舟眉心拢起,什么叫不知道?

季星然的脑袋几乎埋进膝弯里:“我不知道我的家人和朋友是谁,我不知道……我是谁。”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难过,泪腺仿佛失控一般,季星然只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座漂浮在茫茫大海中的孤岛,不知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飘零无依。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说了一连串专业术语,最后给出能听得懂的结论:“初步诊断可能是受到重大刺激后应激性创伤导致的短暂失忆。具体的还要进一步详细检查。”

连日的忙碌,过于离谱的消息,路归舟太阳穴止不住突突地跳动。

吴叔得到消息后十分不放心,再也无心休息,听到医生的诊断,看向靠在床头垂着眸的男孩,有些心疼。这孩子看着年纪那么小,究竟是受到了什么打击,才会一个人走在暴雨夜里,还失去了记忆呢?

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就要离开回医院准备检查事项,吴叔跟着出去准备送一送医生,经过路归舟身边时,小声交代他:“小少爷,你安慰安慰他。”

安慰?怎么安慰?

路归舟这辈子都没安慰过人,倒是曾经椰子和别家狗打架输了哼哼唧唧的时候他安慰过它。

应该叫安慰吧?

路归舟目光落在仿佛遍布乌云的男孩身上,感觉他和难过时候的椰子差不多,那安慰的方法也差不多吧?

路归舟刚才把床边的位置让给了医生和吴叔,这会儿要安慰人,于是再次走到床边,伸出手,放在男孩头上,控制着力度轻轻揉了揉,尽量放轻了声音:“别难过了。”

季星然正自顾自地沉浸在茫然的悲伤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路归舟靠近了他,直到脑袋上传来干燥温暖的触感,低沉的声音似乎一下子将他从悲伤之中拉了出来。

季星然顿了一下,而后缓缓抬起头,顺着那双搭在他脑袋的手看过去。窗帘在刚才医生进来时被拉开了,明亮的光线完全将屋内的昏暗驱散,也清晰地照亮了男人俊美无俦的面庞。

男人很高,双腿笔挺修长,宽肩窄腰,挺拔高大的体型此刻却为他倾下了身,剑眉星目,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

季星然似乎无法招架这样的温柔,情绪渐渐从悲伤中抽离,心跳莫名其妙加快了几分。

刚才弄清楚了,这是救了他的人,季星然自然而然对他卸下了防备。他抿了抿唇,又垂下眼眸 :“对不起。”

路归舟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是为什么,他有些疑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季星然低着声音:“你救了我,我不应该让你再担心的。我不会再难过了。”

路归舟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再次体会到了“无奈”的情绪,上一次体会到这种情绪好像还是母亲把还是幼崽的椰子硬塞到他房间里的时候。

路归舟收回手,心里还有些留恋温暖毛绒的触感,面上却是一片淡漠:“你看你这样像是不难过的样子吗?”

季星然缩了缩肩膀,声音哑了几分:“对、对不起,我会尽量克制我的情绪的。”

路归舟心底有些诧异,男孩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换下来的衣服也是上好的料子,应该是生活在一个富足家庭里,即便现在失忆了,也不应该下意识这样……

路归舟思索片刻,才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小心翼翼,甚至到了有些卑微的程度。

路归舟有些见不得这样漂亮的脸蛋露出这样可怜的表情,他开口:“不要和我说对不起。”

季星然猛地抬头,只看到男人冷漠的面容,他攥紧了手下的被子,张了张嘴,下意识想道歉,却想到路归舟的命令,他闭上嘴,牙齿咬着内里的唇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