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察觉到有目光落在他的胸脯上,有些不自在地停下了脚步,威廉不明所以,也停下来看他,只见朱利安侧头望着窗外,只留一个红红的耳尖对着他,他瞬间意识到在宫中和身份尊贵的omega并肩走是不合适的,又知趣地退到了朱利安身后。
短暂的尴尬过去之后,朱利安又问他:“我听人说你最近在找医生的工作,可似乎不是很顺利?”
威廉说:“是的,似乎王都几所大医院都不、不需要新的医生。”
朱利安笑了笑:“你的履历出色,又有声望极高的御医做推荐,你就没有仔细想想为什么不顺利吗?”
威廉自然知道个中缘由,但他并不想和朱利安讨论此事。
然而朱利安并不放过他:“我还听说拉特兰伯爵给你找了门好婚事。”
“你不觉得是好婚事吗?”朱利安笑盈盈地回头问他,“布列塔尼的女公爵,垂涎她的公国的人可不少,她的两任前夫都是国王。”
布列塔尼的安娜今年三十三岁,和两任丈夫总共生过十一个孩子,却只有两个女儿活了下来。威廉知道她的情况,她的两次婚姻都是出于被迫,不得不嫁给自己的仇敌,她奇迹般地熬死了两任丈夫,但只要她一守寡,就会有想吞并布列塔尼的野心家打上她的主意。
威廉很佩服这个女人,她是个omega,十几年来一直在反抗着她的alpha丈夫,只为保住布列塔尼的独立性。但是佩服和爱慕毕竟是不同的。
“像女公爵那样出众的女人不一定愿意同我结婚。”威廉说。
“只要拉特兰同她结盟,承诺在布列塔尼遭到侵略时出钱出力,她就愿意同你结婚。”
朱利安说到这转了一圈,煞有介事地抬头打量着他,威廉不得不退后两步,低头等他发表高见。
“抛开拉特兰不谈,我想她也不会拒绝一个年轻英俊的alpha,他的前两任丈夫年纪都可以做她父亲了。”
他看起来也是喜欢年轻人的,但十六岁那年嫁给年纪足以做他祖父的阿奎丹公爵时却没有任何怨言。威廉按下这个念头,微笑着问他说:“您究、究竟觉得我有多英俊呢,我已经记不清这是您第几次当、当面夸奖我的外表了。”
朱利安迅速转了回去,但盘起的发髻却将他发红的耳根暴露无遗。
“你既然记不清,就不要再跟着我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匆匆消失,留威廉一个人在原地无奈道:“我本来还打算搭你的马车呢。”
拉特兰与布列塔尼的盟约目前还只存在于拉特兰伯爵的畅想之中,他派了亲信去试探口风,至今未收到对方的回应。朱利安八成是有眼线在伯爵身边,但威廉并不打算提醒他的姨父,一方面他想为自己留条另外的后路,另一方面他觉得如果国王真想收拾费查伦家,那么他的姨父即使知道了这个情报也无济于事。
到了夏天的时候,威廉在凯斯学院的进修已接近尾声,他取得了在英格兰行医的资格,但找工作一事却依旧没有转机,几家大的医院都婉拒了他,其中一位负责人甚至直接跟他说“你不如先去跟拉特兰伯爵商量好了再来”,拉特兰伯爵想把他送到布列塔尼成亲,他必须保证送过去的是个清贵的世家子弟,而不是个在医院为流浪汉诊治的医生。
威廉偶然向理查德流露出他无意高攀的意思,结果第二天他的表姐塞西莉就过来找他闲谈,从他十岁那年谈起,谈她父亲对他给予了多么高的期望,谈费查伦家在他身上花了多少心思。他回到家中,母亲不出意外对这门亲事十分热衷,她开始用法语和威廉说话,说是要提前帮助威廉适应在法国的生活,她还拉着威廉跳一种据说是流行于法国宫廷的舞步,威廉对此持怀疑态度,但他不介意陪母亲跳舞。
弟弟帕特里克偷偷跟他抱怨说:“你和母亲天天说法语,搞得我在家里像外宾一样。”
“如果你不能加入进来,你应该反思是不是在学校里没、没用功。”威廉说。
“我当然听得懂,但是很奇怪嘛!”帕特里克说,“哥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真愿意去法国娶那个老女人?”
“不要这么称呼女公爵。”
“好的,好的。”帕特里克应付道,“谢天谢地,我之前以为你真的想做一个医生。”
威廉沉默了半晌,终究把困境和弟弟说了:“拉特兰伯爵跟王都的几家大医院打了招呼,我去求职都被拒绝了。”
帕特里克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们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好歹也是有祖传的头衔和土地的,他的alpha哥哥竟然真要去做个医生。他正在剑桥上学,知道医学院的学生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大都是小市民甚至农民的儿子,希望毕业后像个手艺人一样有口饭吃,有少数贵族子弟也会学医,但他们并不会以此为职业,只是多掌握一门知识,偶尔为王室和贵族们提供健康上的顾问而已。
但帕特里克总是无条件地支持他的二哥,他走近威廉,握住他的手说:“那你可以像之前一样,再逃到欧洲去,那边总有地方需要医生。我可以帮你。”
“我走了,家里该怎么办呢?伯爵对我的资助,随时都能转化为债务。母亲年前找伯爵夫人借钱打了首饰,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伯爵夫人暂时没让咱们还,但我走了的话就说不好了。”
威廉心里有些苦闷,倒豆子似的说了这么一长串话,竟然没有多少停顿,帕特从没有考虑过家里的经济状况,听后呆在原地,为自己的鲁莽感到自责。威廉见状又安慰他弟弟说:“就算伯爵在钱的事上发难,只要我能找到工作,总、总有办法还完。但是我接受了资助,又不、不为资助人效力,这坏了规矩,雇主知道了也会有迟疑的。”
威廉在家中呆了不到一个月,在父亲和兄长回家之前返回了王都。他并非不思念他们,只是自他回国之后,父兄每每见到他总是一副自责和愧疚的表情,他如今打不起精神安慰他们,便干脆避而不见了。他把这半年给公主小姐们看病挣来的钱交给帕特里克,叮嘱他为父亲和哥哥添置些战场上用得着的东西,余下的钱一半给母亲一半自己留着。交代完这些事之后,他便骑着马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