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竟然并不陌生,仿佛在他小的时候就经历过这些。
鲜血在身下点点流失,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身体在一点点的变凉,身体和意识一直在下坠,坠到无人的深渊里去。
他或许在那时就应该死掉...
可偏偏有人救了他。
庄念的精神猛地一震,曲起手指抓在餐刀切开的伤口上,他听到门外有急促的脚步声,很多,很乱。
他想开口提醒不要开门却发不出声音,竭力的用手砸在铁笼上,发出闷闷的几声响动,根本起不到任何提示的作用。
只要门被打开,以现在房间里一氧化碳的浓度来说马上就会发生爆炸。
他们所有人的生命都将在这一刻停止。
门外,杨舒的人冲在最前面,作势就要用暴力方法撬开大门,紧跟着又狐疑道,“没上锁?”
“等等。”杨舒立刻开口制止,踩着高跟鞋稳步上前,“检查仔细点,唐周那边的人都不可信,不会这么轻易就让我们见到人,恐怕有诈。”
正说着,冲在最前的男人趴在门边嗅了嗅,回头说,“煤气。”
不知过了多久,庄念听到些稀稀疏疏的动静,紧跟着,门被小心拉开,有人惊骇道,“真够阴的,这么小个鞭炮差点要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男人手上拿的是自制的起火装置,门一经打开扯动丝线就会触发开关,极其简单的配置,紧紧是一截电池促使,导电铜丝末端连着没有拇指粗的红色鞭炮,火药在最顶端,用胶带固定。
只要稍一大意,电流就会顺着铜丝将火药点燃。
其实用不着点燃,只要通电,他们这些人就全完了。
纷沓的脚步声刚一踏进屋内,庄念就听到了呕吐的动静,紧接着门窗都被打开,细密的雨滴被风卷进来,落在面颊上,让人在三伏天感受到一丝刺骨的凉意。
“夫人,这几个...”有人问了一句。
“笼子打开,我们只带她走。”杨舒的声音没有感情的响起,切割硬物的动作霎时间让所处的环境变得一片混乱。
吸入过量的一氧化碳会使人昏迷,庄念还有意识,说明杨舒赶来的还算及时,可她却没有要救下所有人的意思。
带走戴淑惠,很显然也并不为了施救。
新鲜的空气里带着雨中潮湿的味道,庄念尽可能多的吸入,撑着起身,恹恹的叫了一声,“阿姨...”
待到向外的脚步停住,庄念徒劳的看过去。
杨舒不会有多少耐心听他说话,这短短一瞬的停顿将会是他唯一可以求救的机会。
或者为戴淑惠求情,或者为自己和庄均泽求一条活路。
这句话该怎么说无疑关系到此刻的生死,他必须谨慎。
庄念喉结轻轻一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足够被对方听到,过了片刻,他说,“顾叔叔...留了话...”
杨舒是个聪明的女人,也并不像模样那么柔弱不堪一击,她很坚强,甚至狠辣。
顾穆琛去世之后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很决绝,不拖泥带水,不顾念旧情。
对顾言的恨是如此,对他的厌恶亦是如此。
她的心里只有恨,活着的人不配让她顾及,她只在乎顾穆琛,她的恨源自于顾穆琛的离去。
庄念借着绳结的力量,由着双手被勒的更紧,直起身靠坐在铁笼上。
杨舒不会轻易相信他说的话,就像他不相信那两个陌生男人的话一样,因此他继续说,“在顾思念的图画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