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哦”了一声,许久不再吭声,等到她不耐烦摁断了电话。
十六岁的陈余南在操场上堆了个雪人,面无表情盯着它,十分违心地说:“你不回来我也没关系。”
突然,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雪球砸过来,雪人的脑袋瞬间缺了一块,陈余南冷眼看过去,凶的快把玩雪仗的女孩子吓哭了。
教室里的暖气很差,陈余南搓了搓被冻的通红的耳朵,心情烦躁地往座位上走。
他没想到会有人不长眼地坐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
新来的么这是?
陈余南微微低头,蹙着眉,漫不经心瞥了一眼这新来的。
男生侧趴在手臂上,半张脸隐没于白色羽绒服的盖帽里。
那帽子带了点褐色毛领,轻轻搭在男生白净的脸颊上,他安静地阖着眼,嘴唇略苍白,鼻梁很高,轻而慢地呼吸着。
这一眼,他看的未免久了些。
直到男生鼻尖轻微耸动,不舒服地皱了皱眉,眼看着就要睁眼。
陈余南心脏骤然漏跳一拍,有一种偷看即将被抓的惶恐。
哗€€€€啪。
于是他随手扯了一本教科书,在男生睁眼前把书砸在了男生的脸上,掩饰般地踹开椅子、扯开桌子,冷冰冰地叫男生把手挪开。
陈余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
男生坐起来,帽子垂落,露出如雪一般清白隽秀的脸,微凉的目光缓缓扫过来。
刹那间,陈余南大脑一片空白。
他当时还只怪太冷了,暖气也差劲,教室里那么冷,才让他心跳变了样,时而快时而慢。
耳朵也冻伤似的又疼又烫。
陈余南心情越来越糟糕,他心想这都要怪新来的,因为他不喜欢有人坐在自己的旁边。
于是他听到自己恶狠狠地说:“你换个位置吧。”
“警告你了,别坐我旁边。”
但奇怪的是,他觉得这个时候的自己,像极了那个打电话时,不肯对容雪清说一句我想你了的陈余南。
也像极了,那个指着雪人冷言冷语,却又对砸伤雪人的小女孩面露凶光的陈余南。
他明明十六岁了,有些时候€€€€
依然像在六岁。
这并不是一个多美好的梦。
陈余南醒来时,嘴角却挂着笑,就仿佛他和梁渡真的在高中便相识了一般。
或许是昨夜太累,此时的梁渡依旧闭着眼,睡得格外的沉,呼吸又格外的轻,眼睫沉静地阖着。
陈余南盯着他的侧脸,有些荒谬地想:可那真不像一个梦。
梦里梁渡的面庞明明那么真实,从眉毛眼睛到嘴唇,和现在比也差不了多少,只不过神情多了几分年少的稚嫩和脆弱。
倒是陈余南觉得自己一点也不真实,毕竟他不像梦里那般脾气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