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陈余南依旧会喊陈明峰爸,但他已经……不再会因为有陈明峰这样的爸而骄傲了。
陈明峰的胸膛依旧挺直而宽厚,声音里的颤抖不再,取之而代的是一声平静的轻叹:“余南,你长大了。”
“爸,”陈余南轻轻地说,
“这是件好事。”
很快,陈余南告别陈明峰,两人堪堪擦肩而过,他下楼,向崔静颔首道要走了。
崔静让司机送他,他婉言拒绝,随后步履从容地沿着石子路走过小花圃,在保姆的目送下跨门而出。
直至上车的前一秒,他的背都是挺拔而一丝不苟的,脸上端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梁渡反应过来车门被拉开的时候,一个人已经迅速钻进了副驾驶,嘭一声关上车门,并熟练地找到开关将车内的橘色顶灯关掉。
啪的一下。
梁渡心脏漏跳一拍,黑暗中,他感觉自己被人用力抱住了,紧接着细密的吻落在自己的鼻尖、脸上,最后又霸道地堵住了自己的呼吸。
那人吻的太用力,像是冬夜里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在拼命乞求温暖。
梁渡轻轻舔了舔他的嘴唇,尝到了久违的咸涩湿意。
源源不断,但又无声无息。
凭着几缕清冷月光,他看见陈余南漆黑湿润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
“怎么了?”
他下意识低喃:“宝宝?”
陈余南说:“你看不见吗?”
他把梁渡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泪痕上,垂着眸:“帮我擦掉。”
陈余南的声音和往常无异,只略微低沉,可梁渡的手不过轻轻触摸了片刻,便感到了一大片湿润。
陈余南在梁渡面前,好像就会变的矫情,会有点脆弱,也会掉眼泪。
这好没有道理。
陈余南想。
记忆总是残酷地,将人们最不愿想起的事深刻脑海,未来那么长的日子,总有些时刻要让你回想起来。
陈余南后悔关了灯。
只要在黑暗中,他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同样漆黑的办公室,厚重的窗帘拉上,六月的天光照不进来,里面挤满了讨厌他的人。
坐在轮椅上的初中生。
年轻的女人。
眼冒火光的教导主任。
还有一堆幸灾乐祸的学生。
他听到胶质滑轮和瓷砖地板摩擦,发出令人有些难以忍受的噪音。
轮椅上的男生脸上缠了几圈绷带,一条腿固定在两块木板间。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