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迟清景这人还能有这么任性的时候,坐上飞往加州的飞机时,迟清景看着窗外的云层心里想的都是谢弋 见他生气了肯定会来哄他的。
他一生里难得孩子气一次,结果却没人来哄。他尚未意识到,他和谢弋已经没有以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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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的时候,家里阿姨帮忙整理东西,将一些放久了发潮了的东西都拿出去晒一晒。在一个抽屉里翻出来一大堆受了潮的照片,摆到院子里排成一排晒着太阳。
迟清景回家的时候,就看见那一排晒着的照片。照片都有些年头了,很多迟清景自己都不太想得起来是什么时候拍的了。
他瞧着有意思,便多看了两眼,而后看到了有一年他去福利院送完基金会准备的物资之后留下的一张合影。
合影里很多小孩,其中有一个看起来很眼熟。
迟清景拿起了那张照片仔细认了认,虽然人随着年龄的增长,跟小时候会有很大的差别,但还是依稀能辨认出来那个小孩是谢弋。
迟清景看了一眼照片右下角的拍摄日期,那年他二十二岁,谢弋八岁。
自己二十二岁是什么样子,迟清景已经不太能想起来了,但是二十二岁的谢弋是什么样子他却能记得很清楚。谢弋经常坐在家里的秋千上晒着太阳看书,见他来了,就会抬头对他轻轻浅浅地笑一下,笑的时候像山间云、晨时露,宁静致远,清雅悠长。
更早一点的时候也能想起来,想起刚上大学不久时的谢弋,脸上还带着一些校园里的学生才会有的青涩感,到他面前给他鞠了一个躬,而后郑重地说了句,“叔叔,谢谢您。”
迟清景听见这一声称呼眉毛一挑,朝人漫不经心地看过去,这一下就撞进了谢弋的眼睛里。那眼睛清澈干净,明晃晃地瞧着人时让人心里竟然会生出一些慌乱。
等第二次再见谢弋时,迟清景才明白自己心里的慌乱是从何而来。
那日谢弋在路边一直没打到车,夏日里正式热的时候,晒得满头的汗。迟清景路过瞧见了,便让司机靠边停了车,顺道载谢弋一程。
谢弋犹豫了一会儿才上车,坐进来以后小声地对他说了句,“谢谢叔叔。”
迟清景又听见这么一句“叔叔”,再一次挑了挑眉,“你瞧着我比你大很多吗?”
“不是的……”谢弋连忙摆手,以为迟清景是不高兴了,“我是敬重您。”
迟清景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谢弋脸上紧张的神情,心里想的却是,自己好像想要的并不是这人的敬重。这么想了一下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荒谬,竟然对一个学生有了想法。
虽说是迟清景先起的意,最后先表白的却是谢弋。
谢弋那时身上有着年轻人才会有的勇敢和不顾一切,坦荡、直白地望着迟清景,“叔叔,我喜欢您。”
迟清景被这份年轻人的热忱烫着了,一时哑了嗓子,最后在人的手背上拍了拍,“以后别叫叔叔了,不然别人听了像是在玩什么不太好的情趣。”
谢弋低低地应了一声,而后小声地叫了一句,“清景”。迟清景听过许多人叫自己的名字,偏就谢弋一个人叫得缠绵又婉转,那音从唇齿间出来时像一把无形的小钩子,勾得迟清景心里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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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清景的手指抚上照片上小孩的脸,像是隔着这么一张旧照片,抚上了当年那个小孩的脸颊。
迟清景在心里想:谢弋,原来你见过的,你见过的,我的二十二岁。
我们之间原来不是只有错过和遗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