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怜悯弱者,但弱者不能太弱,否则便是自甘堕落,不值得别人拯救。那孩子本性懦弱,我逼他到这份上依旧没有多少血性,好在已经足够了,足够凄惨,足够惹人怜爱。不然我那个小侄子怎么会这么迷恋他?你们两个生来就流着一半肮脏的血,我教化他,由麻木蠢笨的虫子成为会恨会痛的人,至少在这件事上,小渝要感激我。”
“瞧,你就很可怜他。到底是亲兄弟,哪怕不在一起长大感情也很好。”
她状态不太好,说这么长的一段话很是困难,歇歇停停好多次才说完。
魏小楚打量了一下连接着她枯瘦手背的输液管:“我跟陆成渝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只是他吃过的苦有一半是替我受的,我不想欠他什么。做哥哥的别的不行,杀人还是很利索的。”
一只针管出现在他手指间,他拇指往上推,从金属针顶端冒出一颗晶莹的液体珠,一心二用地说:“我确实救不了他,但有人可以。”
他没有说是谁,但秦竹庄知道。
“小渝总觉得是我破坏了他的爱情,但事实上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不是我能随意摆弄的了。阻碍他成为正常人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他自己。”
说完这句不知所云的话,秦竹庄一笑,没有一点命握在别人手里的惊恐,从腐朽的病容中甚至能看出一丝娴静。
她从来不惧怕死亡,套着这副不人不鬼的皮囊毫无自尊地苟活才是陆成渝向她复仇的一部分。
哪怕一母同胞,血脉相连,从小不在她身边的孩子还是不如亲手养出来的狗了解怎么让她痛苦。
魏小楚看着她似有若无的微笑,忽然说:“你知道我是怎么长大的吗?”
秦竹庄以为他要指控她的遗弃让他吃了多少苦,耐心地应:“怎么?”
“不对,应该说,你知道我是谁养大的吗?”
似乎预感到什么,秦竹庄的笑慢慢淡了。
魏小楚轻轻弹了一下针管,管中气泡被挤出来,他头也不抬地说:“他叫魏海,”
“不过以前叫秦屿。”
女人枯槁的双眼眦大欲裂。
魏小楚从进门后第一次畅快地笑了:“瞧,你从没得到过的爱,被你扔掉的我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针尖扎进了输液管,慢慢推到底,混入管中药液。在她徒劳而剧烈的挣扎,不似人声、难以辨认的质问和嘶吼中,魏小楚平静地跟她道别:“再见了,妈妈。”
“什么?”秦信没想到这件事会发生得那么突然。
通话里张鑫重复了一遍:“秦竹庄死了,半小时前病情突然恶化,抢救无效,推进手术室就不行了,连病危都没来得及下。”
“怎么会,”秦信觉得她死得蹊跷极了,“恶化之前有人进去她的病房吗?”
“没看到什么人,我查过监控了,从护士出来之后就再也没人进去过。”
“但是这不重要,老板,”张助理的声音相当急促,说话噼啦啪啦倒豆子似的,“院方说陆先生不接电话!”
“这不合理,陆先生不可能不接医院的电话,老板您现在跟他待在一起……哎、你干什么!”
电话另一端换了个人,和陆成渝相似的声音被电流扭曲打进耳朵里,秦信的呼吸瞬间一窒,而对方话里的内容更让他觉得眩晕。
“陆成渝要自杀。”
秦信站在候机厅,伸手撑了一下什么东西才站住,嗓子干涩得说不出话:“你怎么知道?”
魏小楚飞快地说:“别管我怎么知道,他轻生不是一时兴起,肯定早就有端倪,你比我清楚,想想他会去哪。”
“我……”
“秦信,如果你还想救他,就给我绞尽脑汁地想!”魏小楚提高了声音,这个相当有职业道德的Omega从来没有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和雇主说过话,“如果你觉得累,要放弃他,那就当我没说过。”
张鑫同样被这个信息震住了,魏小楚吼完就没再说话,他忙问:“怎么样?秦董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