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个很有趣的意象。”陆成渝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自然交叉搭在腿上,椅子设计得符合人体工学,靠上去很舒服,他有点后悔一开始坐得那么直。
“影视剧、文学作品常常选择水作为暗示和隐喻的载体,大概因为它善于变化,可以是胚胎时期温暖的羊水,也可以是夺人性命的山洪。”
“所以你是想回到安全的母体中吗?”
Alpha笑了:“母体中并不安全啊,蓝医生。”
蓝焕没有继续追问。在他不短的职业经历中,病人不愿意直说的大多数答案他能够通过思考获得,不过是时间长短的区别。这一次他静默的时间不算短,思考却只占一小部分,大部分是在斟酌。
钢笔在纸面上划动,很快出现几个字。
“结束于水中,就像秦信的母亲一样吗?”这种斟酌并没有体现在表情上,因此在陆成渝眼中,他只是正常地记了点东西,然后正常地说出了这句话。
陆成渝的面颊抽搐了一下,随后被他控制住:“温夫人是失足落水。”
“我总不能给自己制造一场意外。”
“是啊,”蓝焕真的像闲聊一样感叹,“猝然离世的母亲,还是在自己生日的前一天,一定令人难以释怀。”
陆成渝没说话。
“你羡慕她吗?”蓝医生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睛似乎没有在看他,但被剖视的感觉是那么明显,比医院最精密的ct探测仪看得还要深。
他的声音很轻:“即便代价是生命,可秦信永远不会忘记她……”
“蓝医生,”陆成渝突兀地打断他,一字一顿地说,“聊点别的。”
蓝焕这次却没有顺着他。
陆成渝看见了他的眼睛,听见他语调不变地把自己的话说完:“但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对吗?”
“聊点别的。”陆成渝说。
“好吧。”蓝医生对他笑,很自然地换了话题,“能问问你大学学的是什么吗?”
“经济学。”
“你在心理学或者哲学上很有天赋,”蓝焕说,“有兴趣可以进修一下。”
“谢谢,”陆成渝大言不惭,“我的大学老师也说经济学有我是它的福分,但没办法,天赋点的太广,总要做出选择。”
他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离半小时还有两分钟。
“我能在这屋里转转吗?”他问蓝焕。
“当然。”蓝医生摊开手,做了一个请便的动作。为了不让陆成渝觉得拘谨,他还贴心地给自己找了点事做。
左手边有个书柜,如果为了匹配蓝医生的气质,这里应该放些大部头的原文书籍,但陆成渝扫了两眼,发现大部分都是通俗小说,甚至还有几本漫画,多多少少都有翻阅过的痕迹。
“蓝医生看这些?”他出声问。
蓝焕抬了一下头:“来我这里的有很多都是小孩子和青少年,他们喜欢。”
“哦。”陆成渝抽了两本,翻了翻又放回去。
又晃悠到沙盘前摸了摸,最后才走到了右手边的布艺沙发,伸手整理了一下抱枕,顺理成章地将底下压着的东西拿了起来€€€€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匪夷所思的“嗯?”,长眉差点挑飞出去。
蓝焕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在看清他拿的是什么之后猛地站了起来:“等等,别……”
男人把手里的东西翻了个面,正面朝向他,笑得揶揄且不怀好意:“蓝医生,为什么他的工牌会在你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