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怎么不上去?”
陆成渝往旁边看了一眼,想了很多借口,却一个也没用上,他实话实说:“我不明白。”
秦信把他叫来这里是想干什么呢?
他觉得我心理有问题?觉得我不正常?当然也可能不是冲他来的,也许是秦信自己今天约了心理医生,懒得分两次见人……他见心理医生做什么?
陆成渝不喜欢这种地方,说抗拒也不为过。他了解心理疏导的流程和机制,大学时还选修过心理学的课,这是出于必要的对知识储备的丰富,理论上他认同它的存在,但如果要看真正的想法,他是挺冷漠且不屑的。
用语言抚平创伤,就像对一个快饿死的人说你要坚强一样,虚伪无用,还特别讨厌。陆成渝从没有想过向谁求助,痛哭流涕的倾诉是软弱的体现,他已经足够倒霉了,没必要再把自己的狼狈展示给别人看,在这一点上对熟人和陌生人一视同仁。
而现在,他几乎是被秦信骗来了这里,这种他不屑和厌烦的地方。
秦信看了他一会,目光从上到下地巡视过他全身,然后说:“这里的医生我认识,你想跟他聊一聊吗?”
“不,”陆成渝很生硬地拒绝了,秦信的话让他有一种在众目睽睽下被扒光了衣服的耻感,以至于将这种抗拒和憎恶也转移到了秦信身上,“我是挺神经的,但还没到病的程度吧?”
“我没有这个意思,”秦信被他毫无温情的眼睛看得一怔,放缓了声音,“只是觉得你最近压力有点大,很多人都会定期看心理医生,我也是,这不代表什么。”
他很温柔,但这样的温柔落在陆成渝眼里,就是微妙的怜悯。
就好像他在秦信面前费劲心力,就算把人推远都要维持住的最后一点体面也被看穿了。
“你可怜我?”他语气奇异,露出一个短促的,讥讽的笑,“查了我一个多月,都查到什么了?连我高中睡过的Omega都能翻出来,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秦信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往前走了两步,想去拉他。
陆成渝避开了:“来说说感想,我够可怜吗?”
“跟这个没关系!”秦信不顾他的躲避,抓着他胳膊的手用了力,抓得陆成渝感觉到疼,在这种冲动的状态下,疼痛显然比轻柔的抚摸更能成为有效的安抚,“比起自己查,我更想听你说,但你一个字都不肯告诉我。”
“我不是可怜你,我……”秦信的喉结动了动,把那个敏感的字眼咽了回去,“关心你。”
细微的痛感下,陆成渝好像稍微冷静下来,把脸转向一边:“……我不看医生。”
“只是聊聊。”秦信出奇地坚持。
陆成渝刚平复的情绪又有些起火,用力往外抽胳膊,但秦信攥得死紧,他一下居然没能抽动,少见地对他说了脏字:“你他妈听不懂人话€€€€”
“交换住址的三个条件,”秦信打断他,“都可以作废。”
陆成渝顿住了。
“只有这一个请求,在咨询室待够半个小时,哪怕你一个字不说都可以。”
秦信拢着他的后脑把脸扭回来,稍微低头,专注地看着他:“行吗?”
咫尺距离的那张嘴唇抿成一条生硬的线,秦信差点以为他要松口了,结果只听到一个冷冷的单字:“不。”
陆总是个很难讨好的人,软硬不吃,括弧秦信除外。当这种软硬不吃不把秦信排除在外的时候,秦信第一次有了束手无策的感觉。
他忍不住焦躁起来:“要怎么样你才愿意?”
“我才是觉得奇怪,”陆成渝连称呼都换了,“我到底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让秦总不陪未婚夫也要来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有病?”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身上出现伤口,”秦信咬牙道,“陆成渝,我害怕!”
你什么错都没有,凭什么你要活得这么痛苦?
陆成渝的唇色褪了,落荒而逃般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外强中干地说:“和你没关系。”
皮肤上曾经和依然留着伤痕的地方像有千万只蚂蚁噬咬,又痛又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