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吕西安念完了这篇文章,他在空中抖了一抖这份报纸,就像是斗牛士在发狂的公牛面前抖动红布,“莱菲布勒先生,关于这篇文章当中对您的指控,您如何解释?难道您真的做了这篇文章的作者所指控您的那些罪行吗?你真的违反了无数的法律,贿赂了神圣的司法官员,甚至还与法兰西最危险的敌人合谋吗?如果您否认,那么现在正是您还自己以清白的机会!”

“我当然要否认!”莱菲布勒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这简直是无耻的攻击,是恶毒的政治把戏,我只要举出一点就可以击退这暗箭:这篇文章是登载于《今日法兰西报》上的!”

“所有的人都明白这份报纸是什么货色!它不过是伊伦伯格父子进行政治投机的工具罢了,它所登载的并不是新闻,而是毫无根据的政治攻讦!您的幕后老板为了壮您的声势,在自己的报纸上发表这样的文章,用这样轻蔑恶毒的语言攻击我,恕我直言,这实在是下作!”

“我想莱菲布勒先生似乎忘记了,”吕西安打断对方的话,“本城的《布卢瓦信使报》也是在您家族的控制之下的,而仅仅在上个月,这封报纸已经四次拒绝我在上面发表文章的要求,并且它对我的报道也完全不公正客观!”

“那是报纸自己的事情,和我无关!”莱菲布勒说道。

“既然这样,您又凭什么说《今日法兰西报》的报道是与我有关的呢?”

莱菲布勒被问住了,他张开嘴巴却不知道说什么,脸涨的通红。

“无论怎么说,这样的一份报纸是没有办法服众的!”他过了许久才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好吧,好吧。”吕西安一边笑着摇头,一边摊开双手,“既然您信不过《今日法兰西报》,那么我们就把它放在一边。”

他拿起公文包,将它翻过来,里面掉出来四五张不同的报纸。

“我这里有《费加罗报》,《巴黎人报》,《信使报》,还有《每日邮报》,如果算上刚才的《今日法兰西报》,这是法国发行量最大的五份报纸了,而这每一份报纸今天的头版头条,全是关于您的。如果您不愿意解释刚才那份报纸的文章,那么剩下的这四份,您总不能再视而不见了吧?”

刚才还吵吵嚷嚷,激动地做着手势的观众们,一下子全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莱菲布勒先生的身上。的确,如果一份报纸上登载这样的新闻,还可以理解为是恶意的抹黑,可如今代表各个派别的报纸,都登载了这样的消息,那莱菲布勒刚才的那一套辩解,可就没办法自圆其说了。

莱菲布勒用手捂住自己的额头,他不住地摇晃着,似乎无法承受这些目光压在他身上的重负,刚才梳理的极好的头发也散开了,上面沾满了汗水,贴在头皮上。

“我不明白……”他呆呆地盯着吕西安手里的报纸,就好像那是他的死刑判决书。

吕西安在心里摇了摇头,果然,一个人要么做商人,要么做政治家,如果试图同时扮演这两种角色,那就只能成为蝙蝠€€€€既不是飞鸟,也并非走兽。

莱菲布勒谋求这个议会席位,是为了自己的生意,因此他没有加入任何的派系,对于政治争斗也报以局外人的态度。这也就意味着当风暴来临时,并没有任何党派或势力将会庇护他。

每一份报纸当然都有代表的党派和利益集团,但报纸毕竟是要靠读者吃饭的,因此也需要刊载劲爆的新闻和锋利的评论。莱菲布勒先生的这一件丑闻,其时间横跨二十年,涉及到走私,行贿,叛国等一系列令人震惊的罪状,非常吸引人的眼球。而更妙的是,这位议员并不属于任何党派,因此刊载关于他的消息,并不会得罪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会来压制这条新闻,因此阿尔方斯一放出风声,敏锐的报社编辑们就纷纷跟进。

吕西安看着摇摇欲坠的莱菲布勒,他提醒自己,现在可不是同情对手的时候。

“请您做解释吧,莱菲布勒先生。”吕西安挺起胸膛,让自己显得像是个在法庭上指控被告的检察官,而他手里的报纸就是起诉书,“这些报纸上所登载的都是事实吗?难道您真的做了拉莫特太太所指控您做的那些事情吗?您真的是令人鄙夷的走私犯,行贿公职人员的蛀虫,背叛法兰西的卖国贼?请您回话,先生!”

莱菲布勒嘟囔着什么,他抬起胳膊,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吕西安,那副姿势活像麦克白指着被自己杀害的班柯的幽灵。

随即,他发出一声轻微的哀叹,仰面向后倒去,几个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察立即扶住了他。

“快拿嗅盐来,莱菲布勒先生昏倒了!”对面乱成了一团。

吕西安露出胜利的微笑,他转向观众,发现台下的观众都仰起头看向他,许多人的脸上都带着敬畏的神色,就好像他刚才召唤雷电,劈开了莱菲布勒先生的脑袋似的。

“我向诸位保证,如果我当选议员,一定会要求议会和政府组织调查组,对报纸上所刊载的这条新闻进行彻底的调查!绝不能允许一小撮害群之马抹黑我们城市的名声。”

庭院的一侧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那是杜兰德先生所在的方向,想必是他也昏倒了。

“好啦,好啦,诸位!”市长冲上了台子,“辩论先到这里,请大家有序离场吧!”

第48章 交易完成

既然辩论的一方已经昏倒,这场辩论自然也无法继续进行下去了,于是吕西安礼貌地向市长和在场的几位负责主持辩论的官员告辞。而这些官员们一个个都表现的十分巴结,陪着笑把吕西安送上了马车,毕竟在今天的辩论会之后,吕西安取得选举的胜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作为布卢瓦在议会的代表,吕西安将成为本城的头号政治人物,这些官员们自然要趁机讨好一番。

马车跑的很快,吕西安身下的坐垫和靠背抖动的很厉害,但他却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就好像是坐在松软的云朵上一般。年轻的候选人心情非常愉快,而如今一个人坐在马车里,他也懒得再掩饰自己的兴奋情绪了。

我肚子好饿,吕西安心想,刚才的午餐时间他并没有吃什么东西,只是喝了几口汤和一块面包罢了。可如今他却胃口大开,似乎胜利的滋味比起早晨清新的空气还要令人开胃。年轻的吕西安€€巴罗瓦,刚刚赢得了自己在政坛的第一场胜利,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当拿破仑赢得他的第一场胜利的时候,他也表现的一样激动吗?

马车穿行于布卢瓦城的街道之间,两旁的人行道上站满了三五成群的市民,他们的手里要么是拿着一份报纸,要么就是在听别人念报纸上的东西。一张报纸,轻薄而又脆弱,印刷的成本不过一两个苏的钱,可文明人的外衣却比报纸更加轻薄,莱菲布勒先生的外衣不就在所有人的面前被扒了个精光吗?

要吸取教训,吕西安告诫自己,罗马人在他们的凯旋仪式上,会安排一名奴隶站在凯旋而归的将军身后,手持一顶金冠置于他的头上,在他的耳后低语:“谨记,你不过是个凡人!”这样的风俗虽然扫兴,但却颇有警示意义,一张报纸今天能毁了莱菲布勒,明天也就能毁了他自己。

吕西安拿起被他放在身边座椅上的报纸,那张《今日法兰西报》皱成一团,可怜巴巴地随着座椅的表面抖动着,上面莱菲布勒先生的照片糊成了一片黑色,刚才他的手上一定出了不少的汗。他展开自己的手掌,上面果然沾上了一些黑色的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