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没两级,一阵急骤的风倏而掀起,迅疾而猛的风让两排香樟树哗哗作响。
随着声音的响起,一些本就摇摇欲坠的树叶顿时从枝干上跌落,在灰色的天空下下坠。
不是特殊日子,墓园里几乎没有人。
整条过道里只有庭仰一个人,就好像,这成百上千片落叶,是为庭仰一个人落下的一样。
*
天色已晚。
回去的路上,要经过一条大桥,是最后一站,离家倒也不远。
庭仰坐在公交车里看江水时,总觉得那漆黑的水面带着一些隐秘的黑暗,仿佛静波之下暗潮涌动。
他没多想,收回目光开始回复祁知序的消息。
【一见如故:你数学卷子写完没?我第三份的最后一题不会,能去你家让你教我吗?】
【TVT:明天吧,我还没做到那里。】
准确来说,一字未动。
到家后,庭仰快速洗漱一番就准备上床睡觉。
入睡前,他以为自己今晚会梦见张逸泽。
在梦里回顾少年时的欢乐时光的确太过煽情,但在此时此刻,却是难得的幸运。
可惜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运气。
……
梦境里,夜凉如水。
那年庭仰初二,他坐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写习题卷,燥热的气候让他心情烦闷,与母亲跌至冰点的关系也让他愈发沉默。
蝉鸣的叫声不绝,嘶哑悠长,好像无时无刻都在诉说自己的苦难。
屋子里有水流的声音,好像是水龙头忘记关了。
庭仰没有起疑,母亲生病以后记忆力就差了很多,忘记一些事也是在所难免的。
他起身往声源走,卫生间门关着,灯却亮着。
推开门,眼前的一幕却与想象中截然不同。
庭若玫跪在浴缸的外面,身体懒散地趴在浴缸边上,一只手拨弄着浴缸中不断升高的水面。
“十分钟前,我在想,如果你这时候进来,我就说,我看你还没洗澡,这一缸水是为你放的。”
庭若玫的声音很好听,缓缓说着某件事时,会有一种流水的细腻温柔。
“五分钟前,水已经漫过了我半条手臂,我想,如果你这时候进来,我不会和你说一句话,因为你害我等了那么久。”
庭若玫站了起来,高挑纤瘦的身材配上纯白的长裙,像不染凡尘的仙女。
“直到你刚刚进来,我已经有了一个新想法,你想听听看吗?”
冷漠的面容配上冷酷的声音,不难让人联想到真相的残酷。
庭仰觉得自己在向下潜入深海,瑰丽壮阔的景象诱惑他不断向下探索,然而潜入深海产生的高压让他四肢百骸产生了类似粉身碎骨的痛觉。
即使他已经看见了海底腐烂成白骨的尸骸,也还是忍不住心怀侥幸,再靠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