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浴室,发现外面已经被人打扫过,床品用具一应换成了新的,就连满地的衣服都被整齐的收了起来。
林奚脸一烫,“你让人进来干什么!”
闻傅笑笑,把他放回被子里,没告诉他佣人昨晚就进来收拾了两回,“我错了,以后我亲手换。来,过来。”
他张开怀抱把人拥进来,林奚枕在他右臂上,被他拦腰抱住,左腕上的伤疤明显地贴在他后腰光裸的皮肤上,两道红绳也交缠在他后背。
林奚动了动,手掌搭住他的左臂,淡淡问:“你的手……为什么。”
整整一夜,他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事实上,闻傅怕他问,又怕他不问,他不愿意用过去的伤痛裹挟他,却亦怕他对自己毫不在意。但到他真正问出口的这一刻,闻傅才自私地发现,自己还是期盼他问的。
只是解释的很云淡风轻,闻傅温声道:“没事,那时酒饮多了,梦没醒清楚。”
这是什么答案,但林奚却不知怎么的,拼凑出了他当时喝醉的样子。其实他没见闻傅喝多过,这个男人自制力极强,很少放任自己对什么不良嗜好过度甚至上瘾。
林奚道:“是因为我,对吗。”
或许是他太自恋了,但他想不出什么别的理由。
“抱歉。不是为了谁,宝贝,不要怕,我那时……”闻傅沉默了片刻,把他抱得紧了很多,声音沉下去,“我只是想知道,你那个时候,疼不疼。”
那天的场面是他一辈子的噩梦,之后两年里他无数次在半夜惊醒,每次都看见林奚躺在血泊里,身体被血水吞没,他想去抱他起来,却怎么都使不上力,那种绝望感有朝一日也终于将他逼到了尽头,所以一时崩溃,在某个深夜躺在他躺过的地方,做了跟他一样的错事。
林奚顿了许久,默默翻了个身,什么话也没说。
闻傅低声道:“如今想来确实后悔,毕竟我答应了伯母照顾你,却险些自私扔下你一个人,宝宝,你会不会怪我。”
林奚没回答他,默然一阵,问他,“你什么时候答应她。”
闻傅牵起他的手,摸着自己腕间的两条红绳,“很早。”
这两条红绳的来历林奚最清楚,他的那一条是母亲亲手给他戴上的,另一条,说是要亲手交给儿媳妇,当时他年少轻狂,居然幻想过有朝一日能把另一条戴在闻傅手上,却没想到真正戴上去的时候,他却希望从来都没遇到过这样一个人。
说话间,闻傅拆下其中一条,放在他手心,握住,“这一条,是你那时丢在医院的,我捡起来,本来想好好存着,等你真正找到一个心上人,就还给你,然后再也不去打扰你,就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过一辈子。好在人这一生够短,很快也便过去了。”
那红绳捏在掌心,林奚忽然觉得过去种种恍如隔世,兜兜转转的,还是这个人。想起来当时戴这手绳的时候,母亲说过些的那些荒唐话,此刻半点再笑不出来,只觉得人生唏嘘,不够他叹。
“那现在呢。”林奚细声问。
闻傅抱着他,在他光滑的肩头上吻了吻,“我爱你。没有人会逾过我更加爱你。”
这一刻像是无数激烈和感性冲击之后凝聚下的温馨和安静,没有大起大落的情绪,也没有铺张刻意的排场,就是在某一个黄昏日落的下午,一场欢愉彻骨的性爱之后,自然浓烈的情绪。
“你愿意……把它戴回去吗。”闻傅小心着问。
他胸膛里心脏跳得蓬勃有力,一鼓一动,像是在为他的每一个字做证。
但林奚没有应声,那红绳被他握在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是沉默的时间太久,闻傅感觉周围空气都冷了下去,将他整个人冻得僵住。
久到身上的温度彻底冷下来,他听见林奚说:“不用了。”
心脏像是坠落深不见底的寒潭,连水花都没有惊起,无声沉落到底。
一时无言,闻傅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埋头在他颈里,声音轻了些,“为什么。”
林奚呼吸了几瞬,说:“闻傅,我对你确实还有感觉,但我还没有大度到原谅我们之间的全部。”
他转过脸,认真看着他,“抱歉,我不敢再来一次了。”
眼里的不信任和拒绝写得明白,闻傅看得心脏抽紧,却又感激他愿意这样坦诚地讲出来。
“对不起……”他不敢再看他,低头吻上他的唇,“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