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了一阵,林奚终于从膝盖里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声音轻地不真实,“那个人,怎么样了。”
其实关于那天的记忆,林奚本能地就止在了被救走之前。
昏暗、冷、疼痛、麻木、万念俱灰。
这是他记得的关于当时的全部。
这么长时间,他一直避免想起那一天,不去回想自己是怎么被带出的屋子,怎么被扒干净扔在别人床上,怎么被另一个男人侮辱,怎么求救无门,怎么害怕和绝望。
他克制着让自己把这些全都忘掉,忘掉那个名字,忘掉那张脸,忘掉那一天,只当从来没有发生过,就连从噩梦中惊醒之后也拼命麻痹自己,不过是噩梦而已,醒了就好了,醒了就没事了,快点忘掉。其实他知道闻傅或许不会放过那个人,但他不想提,也不敢问,就像是根本没有那个人一样。
不过是掩耳盗铃。
直到这一刻。
忽然莫名生出一股勇气来,也是厌烦,他又没做错,凭什么是他恐惧一辈子。
他说,“那个时候,金€€甸,他怎么样。”
听到这个名字,闻傅整个人呼吸都一寒。
然后狠狠攥紧了拳头,是他该死。
他尽力平淡着道:“没有这个人。”
林奚没懂他话的意思,皱了一下眉,闻傅不想吓到他,淡淡说,“你永远不会再听到他,这世上不会再有这个人。”
却没想到林奚更恐惧,抬头看着他,甚至不敢去抓他的手,“你……”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包括我自己。
闻傅低头吻了吻他,却吻到满唇冰冷。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明白白体验到,当年他不识好歹捅进林奚身体里的刀,也分分寸寸扎进了自己心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血肉模糊,成了他们俩谁也拔不出来的刺。
可他不要,事已至此,他想弥补,也只能弥补,他不会放弃,就算让这根刺穿心而过杀死他,他也不会再放手一寸。
“宝宝,看着我。”他蹲下身,半跪在床边,托起林奚的脸,“没事,如果你怕上床,我保证不会再像刚才那样吓到你。如果你怕这个地方,我们就离开,再也不回来。如果你怕我……”
原本很笃定的,但到这里,还是咬咬牙,把原本的话躲开,“别怕我。”
林奚看着他肿起来的半边脸,以及恳求一样看着自己的眼睛,心里莫名也跟着发肿发疼。
有些事情他不能否认,闻傅变了很多,这种变化叫他不知所措,某些时候他倒宁愿这个人像以前那样自私虚伪又冷漠,也好过现在这样,满眼都是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以为自己是恨他的,可看见他这副样子,自己并没有半点畅快,反而堵得更疼。
闻傅看着他,忽然无比郑重地叫他:“林奚。”
林奚抬头看他。
“对不起。”他说。“关于过往,我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地向你道过歉,对不起。其余种种,我不配多提,我那时自视甚高,结果看不清自己,也对不住你,你怨我恨我,都是应该,只有一件,我甚至连道歉都不敢。”
林奚心口一窒,”别说了。“
就听他道:“濠利那天,是我这辈子最钻心愧悔的事。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有的一切去换你那天的痛苦,但可笑的是,全天下,我最没资格讲这句话。”
“够了。”林奚撇开他,他害怕,害怕他提这件事,更怕他说出些什么,让他不得不面对,“出去。”
“我没有爱过别人。”闻傅却坚定地牵住他,“在你之前,所谓爱情对我来说无非取乐和交易,我不信别人真心,久而久之,也不对别人真心,最后连心长在哪里都不记得。”
林奚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