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多话。揣度了几秒他的意思,闻傅才说:“是需要我去沟通换一处么,好。”
可这一次,他完全猜错了。
林奚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看着他。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火,更不知道这突然的心慌是哪来的。他们是什么关系,他又凭什么对眼前这人无理取闹,他没来得及想清楚,做得却自然,就好像自己给他发脾气是应该应分的。
手指慢慢发僵,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说这些到底是想要一个什么答案,但闻傅的答案显然不是他想要的。
感觉到袖子上的手指慢慢往下滑,闻傅下意识地去拉住他,却摸到他手腕间横梗恐怖的伤疤。
脸色几乎刹那间就僵住了。
恐怖的记忆回笼,林奚浑身湿透,面无血色的躺在淡血色的浴缸里的样子当即爬上眼前。
无论如何,奥城他还敢提一提,但这件事,完完全全是他的罪,他这辈子都赎不清,他甚至不敢提,每次见他只能佯装忘记。
所以,他还有什么资格留在他身边,他甚至曾经逼他到这一步。
腕间的大手越来越冰冷,却越攥他越紧,林奚没叫痛,静静看着他逐渐抽紧的瞳孔,任由他攥着,空掉的心居然莫名回落了几分。
那是他自杀留下的伤疤,可能这辈子都会跟着他。
片刻,林奚看着他,道:“你在害怕。”
闻傅像是从噩梦中惊醒,看着他的瞳孔还有些涣散,像是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真人。
林奚忽然生出几分残忍,他厌恶刚才那些客气疏远的对话,所以就算是疼他也要亲眼看眼前的人表露出来才能安心。
他缓缓抽出手腕,举起来,到闻傅面前,“那时候在医院,你看过它的样子吗。三厘米,医生说割得很深,这个疤祛不掉。”
闻傅嘴唇僵硬,说不出话,林奚看了片刻,像是满意了,才默默把手收回去,“哦,我忘了。是你送我去的医院,那你应该见过吧,我在浴缸里的样子。”
他说:“你对我真狠。”
他现在就像是拿着一把双刃剑,一面刀口抵着自己的心脏,一面抵着闻傅,非要叫他们一起痛才行。
像个天真残忍的孩子。
闻傅几乎腿软的站不住,心痛和内疚像是一把从心底生出来的钻头,将他的心生生钻出无数个看不见的窟窿。
眼眶发干,所有懊悔的情绪他都不配做出来,最后,胆怯了整整两年的话,此刻终于敢颤抖着问他:“疼吗。”
林奚顿了顿,“当时不疼,只是好累,想好好睡一觉。但醒来之后好疼,这两年间偶尔还会疼,现在特别疼。闻傅,你看一看,它好像要裂开了。”
说着又把手递给他。
闻傅怔愣了一下,然后不等自己反应过来,握住林奚的手腕,一把将人拉进怀里。
闻总,闻董,闻sir,闻先生。
这次见面之后,林奚从来没有像以前一样叫过他的名字,每一次跟他称呼,都仿佛隔着无数道冰冷的墙,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推开千山万水,他怕极了,却无可奈何。
时间仿佛瞬间回到两年前,林奚靠在他怀里,使坏气他,胆大包天喊他名字发脾气,那样的日子他在梦里怀念了千万次,恳求千万次,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还能成真。
“你故意的,是不是。”闻傅紧紧抱着他,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这个坏东西,故意让我疼,是不是。宝贝,你就这么恨我。”
十分钟之前的自我规束在刚才他叫自己名字的一瞬间就全都喂了狗,闻傅又气又心疼,却拿怀里的人毫无办法,只能贪婪地把他抱得更紧,气不过地拍了他屁股一巴掌,“你想我怎么办,嗯?你想我怎么做。宝贝,你身边都有了别人,却连退开的路都不给我,你要我怎么办。”
他把头埋进林奚脖颈,一手掌住他的后脑,声音低沉的沙哑,“……我很疼。当时看见你在水里,我疼得恨自己,恨为什么躺在哪里的不是我,你什么都没做错,该死的是我。可我不配你这么做,没人配你这么做,怎么这么傻。”
林奚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克制不住情绪,直到这一刻,听见闻傅近乎哽咽的语气,才陡然清醒过来,他在干什么,是疯了吗。
可又实在不忍心推开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