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白挑挑眉,便不再打。一口喝完剩下半杯麦卡伦,随手把手机调成静音,扔进沙发,进了浴室。
与此同时,港城。
林奚木然挂断手里的陌生电话,偏头看向窗外。
维港的烟花不比闻家订婚那天的差,但照不到偏僻的老城区。
楼下,闻傅依然站在路边,目光沉沉,看着他窗户的方向。
林奚知道,他是在明目张胆的告诉自己,他会在这里一直等到明天早晨,七点之后,自己将彻底成为他笼子里的鸟。
天色暗淡,姜淑曼中途来敲过两回门,以为儿子睡着了,就没再来打扰。她去开灯的时候,发现那个老板还在楼下,看着自己儿子窗户的方向,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担心,下意识把屋里的窗帘全都拉上了,然后转头准备去再敲一次门。
这次没等她敲,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林奚一脸喜出望外的表情,从屋里快步出来,一把把她抱进怀里,跟几秒钟之前颓败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格外高兴地道:“妈!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姜淑曼听他声音有些不对,想挣开,却被林奚抱得很紧,只好摸摸儿子后背,被他感染得笑起来:“多大的人了,还一高兴就沉不住气。什么好消息,跟妈妈说说。”
林奚眼眶中眼泪翻涌,话音却开心的仿佛不是一个人,他说:“联系到了一个很厉害的医生帮您治病,他同意接受预约了,明天就可以过去!”
姜淑曼一愣,“寒寒,不是刚换了医院吗,又要换啊,远不远啊。”
林奚死死憋着眼泪,笑着说:“妈,大夫不一样,这是全世界治疗您这个病最厉害的医生,原本他不接受任何预约,这次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才答应咱们,再远也得去。”
姜淑曼默默片刻,用了点力气,从林奚怀里挣起来,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什么话都没说,低下头,默默叹了口气。
林奚赶紧拉起她的手,“妈,怎么了?我,我这是高兴得……”
姜淑曼摸了摸他的脸,说:“妈给你添麻烦了。”
林奚愣了愣,眼眶里的泪几乎满地藏不住,他赶紧埋头在她肩膀里,滑下来的水迹都藏进了她的衣服里,“妈,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他在姜淑曼背后擦了擦眼泪,说:“对不起啊,我得留下工作,不能陪您一起过去,你会害怕吗。”
姜淑曼抱了抱儿子,像小时候一样,往后顺着他的头发,就像母猫给小奶猫舔毛一样,安抚他:“傻孩子,我是妈妈,妈什么都不怕,妈会好好治病的,不哭了啊。”
窗外的身影孤单的像一个死在黑夜里的影子。闻傅无数次觉得,自己或许等不到天明。
而屋子里的人截然相反,尽管看上去其乐融融,但没有人欢迎明天的到来。
但太阳终究会升起。带一部分人入光明,拖另一部分人进黑暗,
清晨五点,林奚陪着姜淑曼下楼。
闻傅抖掉一夜的风霜,上前接过行李,对林奚道:“我来。”
然后亲自陪着林奚,送姜淑曼到机场。
七点,飞机离港,整个头等舱都被包下,一个专业的医疗团队陪着姜淑曼一起,飞往伯尔克。
时间太快,林奚连哭都没来得及。
他木然坐上回程的迈巴赫,眼前的一切,好像都失了颜色。
闻傅看着他,轻轻搂过他的肩,让他头靠在自己肩上,低声说:“放心,伯母一定安然无事。”
林奚不挣扎,连眼神也模糊地失焦。
闻傅没等到任何回答,并不失望,也不意外,只是抱着他的手更紧了一些。
就在他以为自己从现在,到以后,到很长很长的时间里,再也不会等到怀里人说话的时候,那人却淡漠地出了声,几不可闻,却叫他彻骨发寒。
“如果哪一天我死了,别把我埋在冬天。”他说。
“我不喜欢冬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