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走了两步,他又忍不住扭头看过去,林奚面色冷淡地躲开闻傅的手,后者脸上明显的难过,却硬生生忍住,哄出一个温和的笑,放下牛奶,又把剧本给他递过去。
庄可澜看着看着,忽然就明白了些什么。他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却不是从林奚身上,而是从闻傅身上。
哈。他盯着闻傅的眼睛多了几分恶意的开心,“原来这样,”他心想,“活该啊。一个没有心的人,也该知一知什么叫痛彻心扉,什么叫求而不得。”
危如累卵。
这是他对这段关系的最后印象。
迈巴赫里,闻傅有些紧张地看着林奚,又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该过去了。
林奚嘴唇也泛着些白,手指总是捻着指尖,慢慢收拾着东西,准备下车。
说不紧张是假的,他很害怕。其实这几天他自己偷偷有试过发声,但无论怎么努力,他还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甚至后来一想到要张口,他就浑身紧绷的发疼,嗓子像是被强力胶粘住,怎么也撕不开,强行开口就要连皮带骨一起扯下来,血淋淋,才能沙哑吐出一两个字,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剧烈呕吐,一直吐到他大脑缺氧,被闻傅抱出房间。
他不知道那天下午闻傅跟柯颖谈了什么,但他知道,眼前保留下来的一切都是因为闻傅,可他半点高兴也没有,甚至隐隐有些厌恶闻傅。让一个哑巴去演戏,根本就是一种施舍,是一种羞辱,可他却没办法拒绝,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够把握的机会。
到这一步,林奚才发现,上天似乎从不给他选择的机会,无论是当初遇上他,还是如今想离开他,都不由他。
闻傅抢先一步下车,给他打开车门,伸手想抱他下车,林奚看着他的手,冷冷躲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自从那天从柯颖办公室出来之后,闻傅对他就更加体贴周到,温柔小心的简直不像他自己,每一寸可见的补偿之外,还夹杂了一些追悔莫及。
就是这样一双手,救他出黑暗,也推他入深渊。
闻傅手一僵,但这点程度的拒绝他早就习惯,何况此刻心思不在这上面,便顺从着他,道:“小心。我陪你过去。”
其实他并不想林奚这么快就开工,其实好几次他都看到过他深夜一个人对着镜子,努力练习说话的样子,但他不敢进去,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林奚每一次说不出话,窒息崩溃在镜子前的样子,都是一把能杀他的刀。他无颜以对,却没有慷慨赴死的勇气,只能装作不知,苟延残喘的把他强行留在自己身边,他像一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得一天,是一天。
林奚看也没看他,自己去向妆造室,闻傅像个被抛弃的大型犬一样呆在原地,罕见地失落和茫然。等了两步,又像是倔强要糖吃的小朋友一样 ,不管不顾地牵住林奚的手,不理他拼命甩开,赖皮地低头跟着往前走,说话低声地可怜,“林奚,别这么对我。”
话说出来他才发现自己贪心。
原本他想,只要林奚能健康,能留在自己身边,恨他也无所谓,是他活该。可真到这一天,他又慌不择路,祈求上天能让他少恨自己一些,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可是没有如果。
林奚愣了愣,似是没想到他也会有这种可怜的语气说话,还未待有反应,甜甜就从远处的保姆车上跑下来,奔向林奚,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奚哥,你可来了,我好想你!快走快走,妆造老师在等了,我们过去!哦对了,你看手机了吗,综艺那边又提前放花絮出来哦,你和那个臭蟋蟀站在一起超级养眼,何导真的好会剪啊,你现在已经小小火了一下,我新学了怎么进广场,等下给你看看你的后援会,虽然人还不多啦……”
她一路叽叽喳喳,闻傅被她挤得撞开,而看到她的那一刻,闻傅浑身的血瞬间冻住,谁放她来的。
他冷汗直冒,明明让柯颖扣住方既甜,他订婚的消息一定瞒不过方家,方既甜会不会跟林奚讲,如果她讲了,如果她讲了……
闻傅不敢再想,扭头赶上,甚至不顾形象地块步跑了起来,可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林奚和方既甜一起进了妆造室。
化妆间的门在他眼前关上。
闻傅僵硬地一步都走不动,整个世界像是突然崩裂,他头晕目眩的站不稳,呼吸骤停,只能恍惚撑住墙靠着,满目衰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打开,方既甜走了出来。
前一秒巧笑盈盈的小姑娘,一瞬之间,是方家的掌上明珠。琥珀色的眸子高贵疏离,歪过头,看着他,有些可怜,“奚哥在换衣服。你没事吧。”
闻傅缓了许久,才抬起眼看她,像一只垂死挣扎的雄狮,“你怎么来?”
“柯颖姐拦不住我。”方既甜说,然后连个顿都没打,骤然道:“你骗了奚哥,你订婚了。”
闻傅呼吸一窒,“你……”
他缓冲了好半天,道:“你有跟他讲……”
“没有。”出乎意料的,方既甜回答地很快。
她说:“我本来就是要来跟他说这个的,可奚哥很伤心,我不想他伤心,但也不想瞒他,所以问了我哥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