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引蛇出洞 2

攻心计 兰陵笑笑生 4534 字 2024-10-08

他皱皱眉,俯身捡起纸鹞子,心里涌起一种奇怪莫名的感觉。这种感觉直到他完整地拆开了纸鹞子看到上面写的一句话才消失,然而他却连呼吸都有点紧促起来。明书端着茶走过来,看见此情此景不由得开口说:“公子,不知是哪里来的无聊人顺着风往王府里飞来这许多纸鹞子,你看见没,元霜阁前那些树上都挂了不少,地上也落了不少。”

慕程站到东西两阁前的空地上,果然,两边的黄槐树上密密的叶子留住了不少纸鹞,风一吹,就像落叶一样在空气中打了个旋儿,飘然坠落在他脚边。

柿子,我回来了。

柿子,天气很热,睡不着,想你。

柿子,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你去哪里了?

柿子,息阳走了,子嫣回来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

慕程怔怔地立在原地,一手攥紧了数张被拆开的薛涛笺,另一手捂着自己微微发颤的胸腔,一颗心像被无形的手揉得又酸又痛,苦涩甜蜜密密交织。

明书没有发现他的异样,继续自顾自地说:“不知是谁的恶作剧,哑大叔在那边还混着落叶扫了一大堆,这不,正点了火要烧呢!”

慕程大步就往后院走去,空气中飘起一股草木燃烧的气息,他的心紧了紧,去到后院时那堆落叶暗暗地燃起白烟,他冲上去一脚踢散堆起来的落叶,眼疾手快地抓起两三只未被燃尽的纸鹞。

跟在身后的明书惊呼道:“公子,小心手!”

柿子,今晚的下弦月好美……

柿子,你要让我在天都等多久……

我的样子变丑了,你就不想看一看?

不管是息阳,还是子嫣,我的心里都一直有你。

……

“子嫣……你总是有办法,轻易地打动人……”被她闯进来过的心还是无法设防啊……

心底的忧伤酸楚如潮水般褪去,他望着王府高墙上的一角湛蓝天空,唇角微扬,那是发自心底的愉悦,有如春暖花开雪破冰融。

她,真的是回来了。

“主上,”青昭急得脸色发白快步直奔到慕程身前行礼,说:“梅姑娘她……她可能出事了。”

慕程周身的暖意在这一瞬间消失无踪,心像突然坠入冰天雪地,他望着青昭,一字一句地问:“你,在说什么?她怎么会出事!”

“有人到千金堂找杜鹏远要取她性命,属下已经让人去找梅姑娘了。”

慕程大步走出府门,“是谁买凶杀人?!”

是谁敢这么大胆想要她的命?慕程的脸色已经铁青到了极致,听不到身后青昭的回音,他回头盯了青昭一眼,青昭嗫嚅着说:“属下让人查过,去联系杜鹏远的人是保焕,她离开听风楼便去了照月湖游湖。”

“保焕?”慕程心念一转当即明白了,倒吸一口凉气后恨恨地骂了一句:“梅子嫣,你怎么敢这样!”

他咬牙切齿地分身一跃上马直奔照月湖而去。

第一百零壹章 归宿

此刻他真后悔当初放了杜鹏远一马,现今遗祸无穷。

这照月湖,他或是她都不是第一次来。

有四年了吧,那一回他眼看着沈碧俦的花轿进宫,心志消沉之际在照月湖上饮酒放舟,她策马狂奔追至,眼看着她在雨中落水,自己也不慎落水,醒来后还担心了许久。

要人救助的人原来只有自己。

第一次见到她的真容,那样素净雅致的脸让人微微失神,然而自己就是

在那时候发现牵挂的竟然是她的恶作刁钻,刀锋一样的言语,但却有种质朴的善良和聪慧。

她对他说,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他现在还记得那一刻,自己的心动。

那个清晨,素面朝天的她明眸皓齿,黑发素裳,像雪融后被洗过的一枝白梅,干净、清雅。

她还很俏皮地摆出一脸幽怨之色问他,是不是想看她的裸足。

赫连越对她那样好,撕下衣裾裹好她的赤足,抱她上马,回头看到她绕着她的脖子依偎在他怀里的样子,心里堵着气却不明所以。

后来他明白了,那时妒忌,被自己轻描淡写忽略过去的妒忌。点点滴滴地积累后,被水滴石穿,那种疯狂的情感无孔不入。

后来的后来,沉寂了,蛰伏了,他变得脆弱怕痛。她骗他让星南劫走了赫连越,甚至用自己留下他一夜……她是真的伤了他的心,他跟她说分手,并非一时之气。在天牢的四个月,他枯思竭虑有如老僧坐禅,他对自己说,他等她一百天,一百天不见她来,便当做世上再无梅子嫣此人。

一百天后,她姗姗来迟。

本该恨她的,不是吗?她怎么敢随意让人污蔑他对她的情意?她怎么敢同情心泛滥,连害过她的人都收留?她怎么敢为了逼他出现居然自己买凶刺杀自己?!

慕程,你这辈子算是毁在这个女人手上了……

梅子嫣,你最好不要有事,否则,上天下地,我都不放过你!

照月湖水于晴时清澈如泪,于雨时飘渺如雾,清晨日出后恰似朝霞被碾成胭脂给它点上淡眉红妆。

照月湖岸垂柳依依,有一艄公带着笠帽坐在青石条凳上靠着老柳树打盹,慕程往湖中一看,果然有一条小船飘落在湖心外,他一手扯下系舟的缆绳,那艄公惊醒过来,马上跳上船叉着腰瓮声瓮气地指着他骂:“赶趁老子睡着时偷船是不是?!老子告诉你,老子是照月湖水霸,偷船,嫌命长么……”

慕程手一伸,一锭银子马上封住了艄公的口,艄公笑眯眯地接过银子,“客官要坐船早说嘛,这照月湖风光好,美人多……”

慕程铁青着脸,指着湖心道:“少废话,马上撑到湖心那只小船旁,要快!”

“好嘞……”长篙插入水中,掀起一圈圈清澈的涟漪,艄公见慕程一味地望着湖心,嘿嘿干笑两声碎嘴道:“公子可是去找适才来游湖的姑娘?那姑娘带着帷帽,自顾自地上了船,自己就撑船出游了,看她说些恹恹闷闷的丧气话,怕是有些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