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少爷只说让你换好衣服在家里等着,一会儿宋焘哥会来接。”
应当又是什么宴会之类的吧,林知许暗想着,乖乖换上了小杏拿出来的长衫和外套,初穿上没觉着,可一照上镜子,林知许不由地微怔。
象牙白的长衫陪着墨蓝的坎肩,这几日阴雨,颇有些寒意,于是外头还搭了件薄羊绒风衣,是黑灰色细格子的,颜色沉闷。
不似是参加宴会,倒像是去悼唁似的黑白分明,让人隐隐的,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要说最近他与段云瑞相处的倒是愉快,无论在家或是在外,他都是那个体贴入微的情人,在旁人面前演尽了对他的好。
只是……床上除外。
他似乎是把扮演虚情假意的不满全都发泄在了自己身体上,就前日,哮症都差点发作。
想起哮症林知许这才回过神来,他忙摸向口袋,这才想起来自己换了衣服,药不仅没吃,还忘记带了。
车子早已开出了城区,颠颠簸簸的,已开上了郊区满是黄泥坑的土路。
这是要去哪儿?
他略微向前靠了点,询问去哪儿的话到了嘴边,想想,又咽了下去。
只是看宋焘一脸肃然沉抑的表情,再配上上次被刘阿三撞倒后留在眉间的一道疤,倒极像要把他拉到野地里秘密处决似的。
问与不问都一样,都得去,林知许干脆放松,闭上了眼。
路并不太好走,昏昏欲睡的林知许直到发觉车停下,这才睁开眼,迷迷糊糊间也不知道车到底开了多久。
突然间,一阵撞钟声嗡嗡而来,就像撞到了敏感的神经,林知许心头蓦然一跳,忙向窗外看去,这才发现车竟停在了一家寺院的山门外。
这是……金台寺?
林知许久闻盛名,却是第一次来,他与宋焘对视了一眼,没做声,随他踏进了山门。
阴霾之下,苍翠茂密的柏树裹着长长的青石板路,林知许微眯起双眼,尽头是若隐若现的红墙,微风从前面带着香火味而来,还有屋檐下悬挂的,叮铃作响的铜铃。
奇怪,只不过是跨了个门槛,怎么就静了。
林知许倒不是头一回进寺庙,院子里的姐姐们很爱来,有时也会带上他。
他记得每次去上香的时候,她们会特意穿上素色的旗袍,将头发细细拢起或是戴顶帽子,脂粉全无,素面朝天。
就连走路也特意稳住了腰肢,或许是怕亵渎了神明,又或许是想象自己就是个普通女人,学生、采茶女、小媳妇,总之各种身份都比妓女好。
可拜神佛有用吗?
没用,你看她们没用一个好下场,没用的。
思忖间一名小沙弥迎住了他二人,双手合十向他们行了佛礼,指引他们向后走去,顺着小径就到了地藏殿。
本就是阴云密布,站在殿外隐约能瞧见里面供奉的烛火与油灯,其余地方,更显得昏暗。
地藏菩萨,供奉的是往生之人的牌位,那把他带来这里做什么?
然而他没有后路,林知许踏进了殿门,扑面而来的不止是香火味,还有浓浓的,烧纸的烟火气,是祭奠的气味。
大殿侧面供奉牌位的地方有一处是单独辟出来的,远望去供着两个牌位,还有两个人站在那儿,是段云瑞与肖望笙。
他的脚步很轻,可大殿实在太静,二人同时回了头,看然后林知许发现肖望笙的眉头无意识地蹙了下,低声说了句,我先出去了。
这须臾间,林知许已经看清了牌位上的字以及牌位后的灰盒。
母,姚氏玉芳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