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江梦点了点头,证实道:“差不多就是这样。”

他明白,尹懿追问的真相绝不仅是这样笼统的几句话,但是更具体的事情,他无论如何也不舍得让尹懿知道、让尹懿跟自己一样体会一遍那些痛苦。

“上次我怎么跟你讲的,”尹懿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问道,“如果那是你也能面对的问题……”

“你也一定可以面对;”江梦接过话头,补全道,“如果我也面对不了了,你永远是我身边能跟我分担的人。”

说完,江梦凝望着尹懿等待的表情,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

尹懿当时这样说,他只为自己藏起来的秘密感到无比沉重和愧疚,但是现在,他却好想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一股释怀的感受从心中升起。

“那年拉赫玛尼诺夫音乐会,不是邀请了我吗,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这个事当时还挺被质疑的,”江梦回忆道,“有的乐迷比较疯狂,觉得由Omega在纪念音乐会上演奏,是对经典的玷污。可能是因为在网上吵来吵去也没有结果,就有几个人找上门来,把我给打了。”

尹懿咬了咬牙,简短地“嗯”了一声当作是回应。他明白,江梦已经尽量让这些往事听上去不那么残忍了,但当时的局势他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很多人表面上不说,心底里却多多少少都把Omega看作是低一等的,是人类继续繁衍所需要的工具。

这些像低等动物一样有不可抗拒的发情期的人,就像是进化的大趋势之下一群逆流的怪物,在更极端的一些人看来,他们甚至不配被称为“人类”,又怎么能染指艺术这种人类文明的顶尖成就呢?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遇到了抢劫的,”江梦笑了笑,故作轻松地回忆着,“结果他们上来什么也不说,直接动了手,我一下子也没防备,就被他们砸到了腰。”

在雨夜的泥泞中被拳打脚踢的那种无助,还有钝器狠狠击打在腰上的痛感,至今回忆起来,仍然鲜明得足以让江梦的身体本能地瑟缩。尹懿察觉到怀中人的异样,不由得把他揽得更紧了些,恨不得自己的怀抱能穿过流失的那些时间,回到过去那一刻,安抚那时的江梦。

其实,尹懿自己紧绷的脊背,也出卖了他此刻的怒火,江梦试着捋了捋他的脊背,像在给什么动物顺毛似的。

尹懿却并不觉得这动作幼稚,反而很受用。

“后来警察去调查,才知道施暴的是反对我参加演奏会的人,都给抓起来了,因为我伤得确实很重,为首的几个最后判了终身监禁。”

“他们最好永远关着别出来。”尹懿咬牙道。

“不然呢,”江梦笑问,“你要像上次对付那个记者一样对付他们吗?”

尹懿苦涩地叹了口气,说出口的话分明是责备,却一点威力也没有:

“这种时候你还有闲心开玩笑。”

“这些事我自己能处理,也绝对不会姑息他们,”江梦在被子里拱了拱,把脸埋进尹懿颈窝,在靠近腺体的地方,还残存着一缕似有若无的苦橙叶气息,“当时我不想让你知道,就是不想你再来掺合,好像我什么也解决不了一样。”

“不全是因为这个吧,”尹懿戳穿道,“你腰上的伤,到底有多严重?”

江梦沉默下来。这个部分才是他真正不想向尹懿坦白的。

以前的那些遭遇,过去也就过去了,可这个伤却像是一个定时炸弹,影响的不仅仅是曾经和现在,更是未来的每分每秒。

“不准再瞒我,实话实说。”尹懿又警示道。

他这句话说得及时,把江梦刚到嘴边的搪塞给堵了回去。

“就……确实挺危险的。”

江梦不自在地挪开了一点,垂着眼不看尹懿。自己来坦白病情,总让他有一种是在卖惨乞怜的错觉,不考虑其他,光是这个就够别扭的。

不过尹懿擎等在那儿,显然是不打算善罢甘休。

“当时医生给了两种治法,一种是做手术修补神经,骨裂的地方也会填一填,不过这个手术成功的几率比较小,要是没弄好,可能就……就走不了路了;另一种就是我现在这样,用钢钉还是什么的,稍微加固一下,幸运的话,几十年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尹懿沉默了一下,抓住江梦话中的隐晦之处,追问道:

“如果不幸运呢?”

江梦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他,在对上尹懿那痛色不减的双眸时,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揪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