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懿压抑着心里的苦涩,冲江梦笑了笑:
“嗯,先安心准备巡演,其他的再说吧。”
其实这句话,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说给别人听的,还是说出来欺骗自己的。
有一层心思,尹懿永远不会说给江梦听,但也永远无法说服自己不去想€€€€他始终认为,江梦其实是被那些媒体当成了攻击自己的工具,说到底,江梦遭遇这样的对待,都是被他所牵连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最后还是暂时地按下了。在那之后,江梦因为执意要选舒曼的协奏曲演奏,每天练琴的时间骤然增加到了十八九个小时,连觉都睡不够。他很少再去打扰尹懿,于是突然之间,分明只是一墙之隔的距离,他们却时常两三天都不会见上一面了。
所有人都在天昏地暗的忙碌里度过了最后这一个月。在黄叶把所有巡演场次都安排妥当的那天,江梦已经累得头昏眼花,整个月来头一次主动请了假,说要回家补觉。
冬天的寒凉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渗透到了空气里,琴房的窗户,开始会在早晨结出一层薄薄的霜花,等太阳出来以后,又逐渐融化成水,一丝一丝地滑落到窗台上。
黄叶走进琴房的时候,尹懿正把谱搁在一旁的高脚茶几上,随意地翻开一页,不过他显然无心去看,只顾盯着外面的霜花发呆。
听见脚步声,尹懿回过神来,冲黄叶点了点头。
“明天要彩排了。”黄叶也走到窗边,和尹懿并排站着,低头去看窗沿湿漉漉的石面。
直到现在,她还没有整理好那折磨着自己的愧疚感,单独面对尹懿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个罪人,抬不起头来。
尹懿斜睨了她一眼,幽幽道:
“你是来播撒焦虑的吗?”
第39章 Op.9 N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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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尹懿的语气里,听得出明显的戏谑意味,黄叶知道,这是表示他已经不再生自己的气了。
“尹老师久经沙场,还担心彩排啊?”她打趣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轻快一些。
“我是担心我自己吗?”尹懿好笑地反问,“江梦准备得怎么样了?”
黄叶正暗自腹诽,这么关心干嘛不自己去问问对方,尹懿就仿佛会读心术了似的,难得严肃地说道:
“江梦这个人,心思其实很重的,只是平时看上去拖拖沓沓,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这种时候,我越显得在意结果,他就越是没办法放松,会影响他练琴的。”
黄叶有些诧异,她一直以为尹懿不知道这些,到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这两个人相伴了一整段童年和少年时光,那些日子都不是白白度过的。
“梦梦真的很厉害,”她道,“跟乐队合练了几次,刑芝说,到时候舞台上可以放心看他发挥了。”
“这样就好。”
尹懿点了点头,黄叶看到,他的唇边挂着暖融融的笑意,这是很少能在尹懿脸上看到的表情,是人只有在想着最珍贵的事物、最怜惜的人,在心最柔软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笑容。
她想起来,以前网上有人说,尹懿其实长了一张“天使的脸庞”,当时看到这种描述,她还不以为意,心说这么一个气场强得骇人的Alpha,怎么可能跟天使扯上半点关系,现在才明白,原来那只是因为,能让尹懿褪去性别加之于他的光环和距离、露出最本真的那个自我的人,除了江梦之外,也许再没有第二个了而已。
这样的气氛也让黄叶放松了下来,她感到自己接下来准备和尹懿商量的事,也变得容易说出口了些。她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打气似的,然后道:
“对了,资方那边说,廖媛媛这次不以乐团演奏的方式出场,要在你的巡演上单独安排两首曲目,你们两个人合奏,把她向观众们推介一下。”
黄叶一面说,一面小心观察尹懿的神色:他那昙花一现的笑意果然很快消散了,不过除了惯例地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之外,也没有更多表示。黄叶松了口气,这个结果在她预想之中,已经算是最好的了。
“这么晚才说?”尹懿道,“就算是给她做钢伴,也未免太仓促了点?”
“也不是钢伴……”黄叶有些窘迫地说道,“不过我和那帮老头们争取了一下,选曲上我们可以偏向新古典,不管怎么说,至少是相对好准备一些。”
说着,她就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那里面分别装着打印好的几本单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