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好了,打也打了,亲也亲了,现在回去练琴吧。”

江梦听话地回了自己的琴房,却无心再去面对那些黑白的琴键和五线谱上密密麻麻的音符,他站在窗边,漫无目的地看外面的街景。偶尔有汽车开过昏暗的街道,车灯像火炉里溅起的火花,从远处很亮的地方剥离出来、划过江梦眼前,然后消失在另一个远处的虚无当中。

尹懿弹琴的声音从隔壁飘过来,江梦越少集中注意力在那飘渺的琴音上,就越是觉得心烦意乱。

被手机的震动声提醒的时候,江梦才骤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窗边站了接近一个小时。深秋的风很凉,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皮肤被吹得冰凉,都有些麻木了。

已经是凌晨一点钟,隔壁不再有琴声传来,从投在小院里的灯光来看,二楼的乐手们也都走得差不多了。琴房里没有开灯,江梦这样站着,忽然觉得有些孤独。

他点开信息,发现是尹懿发来的。没有前后文,只写了一句话:

「我之爱他,并不只是热情,或是由于感伤的兴奋。这是由于我深信他是一个最善良的男人之故。」

江梦看着这条信息,突然觉得眼底有些湿润:原来,刚刚在一起的时候,尹懿其实早已经把他的一切心思都猜透了,却放在心里始终没有戳破。他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开解江梦,是因为知道江梦最不愿意的事情,就是让自己的烦恼成为别人的负担。

这句话江梦很熟悉,据说,它是当初克拉拉在剖白自己对舒曼的心意时说的,江梦记得,在多年以前,自己曾在闲聊时跟尹懿说过,那样的爱情,也许是他最初羡慕和向往过的爱情。

江梦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读了三四遍,然后拨通了于知意的电话。

对方大概已经睡了,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于知意的声音听上去也含含糊糊的,还没从梦里醒来的样子。江梦没有多话,只平静地交待道:

“大曲子就选舒曼的a小调协奏曲吧。”

那边沉默了不到三秒钟,忽然传来一阵杂音,江梦猜测,于知意是这才被彻底惊醒了,从床上爬起来的。

“梦梦你……认真的?”果然,她的声音现在就显得清醒了不少。

“认真的啊。”

江梦一边说,一边从柜子上找出了琴谱,这首曲子他之前一直没有正经练过,谱子都几乎还是全新的,只有封面的角落里,写了一个他自己的名字。江梦随手翻了翻,又接着对电话那边道:

“时长半个小时左右,也正好合适,就这么决定了吧。”

“这等于是要花一个月的时间练首新的协奏曲,”于知意忧心道,“而且舒曼这个a小调本来就很复杂,solo的乐段多,和乐队配合的部分难度也都不小……”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后讲,而江梦迟迟没有接话,似乎知道她话没说完。于知意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你的腰……能受得了吗?”

听她说着,江梦下意识地握拳摁了摁腰椎附近,刚才和尹懿打架的时候用力过猛,像是又扭到了,现在弯腰和起身的时候,牵连着后腰的一大片都隐隐作痛。

然而这些,除了江梦自己之外,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我没问题。这次巡演一定要弹这首曲子,我已经想好了。”他说。

第37章 Op.8 No.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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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懿一夜没有睡好。

梦里,许多混乱的画面翻来覆去出现,尹懿觉得自己好像总在追逐着什么,却又不知道目标究竟在哪里,他因此而感到焦虑,只有不断加紧自己的步伐,越追越累,却不敢停下。

中途醒来了几次,手机上都没有江梦地回复。尹懿看着空空如也的屏幕,变得有些烦躁,干脆扬手把手机扔进一旁的杂物篮里。

躺在琴房那张被临时当作床来用的长椅上,他听着自己过于亢奋的心跳声咚咚地砸在耳膜上,明明身体已经非常疲劳了,闭上眼睛却无法安睡,那个混乱的黑色空间,好像是被挤压在清醒和睡眠之间的,而他又被困在这空间里。

这样的状态,像极了一年多前,他刚开始戒断尼古丁的那段时间,有好几次,尹懿几乎要克制不住,去拿那包被自己放在了窗台边的烟,不论以后如何,至少今夜,自己可以不必辗转在这无边无际的混沌里。

但是每当欲望汹涌而来的时候,他就想起了江梦,他这个像某种毛绒小动物一样安静生活在世界上的爱人,在纷乱的尘世之中修筑了属于他自己的一个小天地,在尹懿的想象中,那个世界应该是晶莹剔透的,透出轻柔的光线,只有同样透亮发光的灵魂,才有资格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