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因此,即使最后人们知道了换曲的真相,乐团和指挥也并不会因此遭受什么诟病,无非钢琴家临场应变出色的话,能多收获些赞誉、外加这场演出也能变成一段美谈罢了。

但所有人都忽略了对独奏音乐家的尊重。在那一刻,钢琴前的那个人会有多无助、多绝望,是欣赏音乐的耳朵,以及作出这种决定的乐团永远不会关注的。

尹懿年纪轻轻却已盛名加身,他并不需要这样的附加价值,从最最私心,同时也最最真心的立场,江梦只想他可以被爱护,他所有为音乐而付出的心血,都可以被百分之百的珍惜。

江梦淡漠地对上记者的目光,神色中冷冽的压迫感,超过了一般omega可能有的限度,那几个围着他的记者也是一震,不由自主就散开了些。

“他弹得怎么样,你们自己会听,不需要我评价,”江梦淡淡道,“真想追出什么大新闻,不如去查一查,他们原本是邀请尹懿来演奏什么的。”

记者们对江梦的回应始料未及,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过话头。江梦本就不欲和他们多纠缠,趁着这个空当抽身离开,没发现其中一个记者恍悟之后,欲言又止的模样。

刚一下后台,江梦就迎面撞见了形色匆匆的李还和刑芝。外面下雨了,他们应该也刚刚赶到,衣裤的下摆还沾着水迹,看见江梦脸上少有地挂着如此明显的阴沉神情,两人心里不免更加担忧了。

李还三步并两步地迎上来,问江梦道:

“现在什么情况?”

“已经结束了,”江梦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刚才叶子给外联总监打电话,我们刚好听见,叶子电话里一通骂,都气哭了。”刑芝在一旁解释道。

江梦闻言不予置评,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够公正,但本心里,他此刻对黄叶和总监确实都有些不满。

“所以……真演砸了?”李还小心翼翼地问。

乐团这批老人都知道尹懿对演出的要求有多高,上台十年,他不说次次惊艳全场,至少是没有一次败绩。就是想象一下这样的纪录可能要终结在今天,李还都觉得心头一紧。

江梦急着去找尹懿,只丢下一句“没砸”,就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李还愣了一下,才看向刑芝,见对方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忍不住自嘲道:

“敢情咱们是在这儿担心了个寂寞?”

尹懿其实压根不需要找,一拐进休息室的长廊,江梦远远就看到走道上被许多人围住的他,黄叶在另一边冲着手机里大声驳斥着什么,周围太嘈杂了,江梦只听到她不容置喙地说了一句:

“撕破脸也不管,这件事我是必须要曝光的。”

尹懿倒是神色自若,他已经脱掉了那身礼服的外套,捏在手里,随意地靠在墙上。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在那笑容里,江梦看到熟悉的自信与傲气的神采€€€€它们都被它们的主人好好保护了下来,确认这一点,江梦才觉得自己一直悬在半空的心彻彻底底落回了胸口。

尹懿侧头和一个制作人说话的时候,看见了站在远处的江梦,和视频里见到的不一样,他仔细整饬过衣装,穿了一身庄重又帅气的西装,再配上他此刻站在那里难得见到情绪波动的表情,好似要哭又好似要笑的,就更像是要去赴婚礼了。

尹懿克制着内心的兴奋,朝江梦招了招手,江梦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尹懿招呼他的手还没放下,已经被江梦一个格外用力,也格外急切的拥抱给牢牢圈住了。

刚刚围着尹懿的那群人看到这场面,都自觉地退开了,剩下刚跟到走道口的李还短短几分钟内遭受第二次暴击,脱口而出了一句“我靠”。

尹懿让他这一抱抱得心慌意乱,刚反应过来应该趁机抚慰一下这心心念念的Omega,江梦却已经先一步伸手抚上了他的后脑勺,一下一下,有些生疏,却足够温柔。

“没事了,尹懿,”江梦低声说,“你真厉害,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钢琴家。”

尹懿哭笑不得地听着,心道,今天该自己拿的剧本,大概是被江梦给抢走了。

“才多大点事,不至于不至于,”尹懿心里突然对江梦冒出了一股莫名的胜负欲,于是也抬起手来,也像模像样地摸了摸江梦的后脑勺,语气中带着点小炫耀,“早跟你说过了,要相信我啊。”

听见他这句熟悉的话,江梦忽然回想起了以前。

以前也有很多次,从头一回共同登台参赛,两个小小的孩子,在比自己大许多倍的钢琴前演奏莫扎特K448,到后来乐团遴选,尹懿改编奥芬巴赫的天堂与地狱序曲和他用双钢琴演奏,信誓旦旦说要一起获选,再到后来,乐团走不下去的那几年,尹懿带着他跑各种演出赚钱,无论他们身处怎样的境况,无论在台下多少麻烦和担忧,走上舞台的时候,尹懿对他说的,始终是这句“你要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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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ano Concerto No. 5, Op. 73:1. Allegro con brio*

第32章 Op.7 No.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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