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江梦就说出了这句,他以为尹懿会追问原因,没想到却听尹懿说:
“都是成年人了,谁还不藏点秘密,过度开诚布公,只会把一份痛苦变成双倍,让彼此都很累,你说呢?”
“可能吧。”江梦回答道。
不知为什么,此时他本应该感到松了一口气的,这种感觉却迟迟不来,相反,之前就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现在倒好像更加沉重了,他发现自己止不住地想探问,尹懿瞒着自己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他一边侥幸地希望那是无伤大雅的事情;一边又不免有些自私地想,这样的事情最好严重一些吧,这样一来,至少他们对彼此付出的和隐藏的,也都还算对等。
就这样心不在焉地挑选了很久,江梦总算选定一个长相讨喜的蛋糕,也不看尺寸大小和口味介绍,直接就下了单€€€€就连这习惯,也都还跟出国以前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尹懿忽然回忆起了往日的光景,不禁笑了起来:
“诶,记不记得那次,你、我,还有李还我们三个人,吃那个八寸的咸蛋糕?”
经他这样一提,江梦也想起来了:“我真以为那层黑的是巧克力来着,谁能想到是酱油呢?”
说起这件事,他现在都还有些不好意思。那已经是三四年前了,他记得,那回是自己和尹懿给李还过生日,自己也像刚才这样,光看长相订了一个蛋糕,信誓旦旦说是巧克力的,谁知道会碰上那么奇怪的店主,蛋糕刚一拿到,就一股酱油味儿扑面而来,这才意识到上面根本不是什么巧克力。
“我是真不知道,当初我们靠着什么勇气把它吃下去的。”
尹懿越笑越开怀,好像被回忆中那些无所顾忌的快乐给感染了似的。江梦看着他,想着那时的自己和尹懿,却渐渐惆怅起来。
那时的种种,到今天好像已经隔着天堑一般非常非常遥远的距离。当初尚且有一些能死死抱住的零星希望,说它是无谓也好,是自我安慰也罢,凭着它们,自己还拥有许多潇洒自在的底气,现在却好像是被抽走了根骨,他们落到地上,渐渐从漂浮的种子变成了一棵树,盘根错节的,稳固而成熟,却再没有奔向无限的能量了。
江梦知道,不止是自己,尹懿也是一样的€€€€只不过他隐藏得更好一些而已。然而隐藏得再好,这次回来,江梦还是发现了他那完美无瑕的外壳上一道道的裂隙,那些从我行我素中,下意识透露出的犹豫,那些轻狂的面具下面,被岁月摧折风化以后,留下的深思熟虑。
“师哥,”江梦忽然开口道,“这次要是资方真的找你麻烦,我们就离开吧,我陪着你一起。”
尹懿愣了愣,一时有些不大信任自己的耳朵。
“什么意思?”他问道。
尹懿问这么一句,反倒让江梦的一头脑热消退了些,他踟蹰着不知该不该继续这个话题,但是迎上尹懿询问的目光,又实在难以抑制内心的不平。
“那些骂你的人,很多可能连你是谁、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只不过人云亦云地帮腔而已。我不想看你因为这个,就被资方拘束着,连登上舞台都不许。”
“别再想这件事了,”尹懿的声音温柔下来,搂着江梦的肩,把他朝自己的怀里揽了揽,“就算巡演被卡一卡,也到不了离开乐团的程度,乐团走到今天,里面多少我俩的心血,我可舍不得让别人来接盘。何况就像你说的,他们又不知道你师哥有多厉害,那些不属于我的骂名,总有一天会被忘记,但只要还能弹琴,我总能站上舞台,让他们都记住我的实力。”
江梦听着,忍不住回抱住尹懿,感受他轻缓而稳定地拍抚自己的脊背,心里想着,这个人不知道从哪里批发来那么多过期的鸡汤,说着那么冠冕堂皇的话,却狡猾地把事都自己扛下,让别人只能在一边干看着,替他忧心。
第28章 Op.7 N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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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着蛋糕来的时间,尹懿先接到了黄叶的电话。
他以为黄叶是要讲这两天来挂在网上的那些流言蜚语,还特意避开了江梦,刚刚才说完关于隐瞒的事情,自己立刻就践行了一遍,这让尹懿稍稍有点尴尬,江梦却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此刻,他已经不知从哪里翻出了自己的琴谱,正在调整琴凳的位置,俨然要留在这里不走了的样子。
尹懿接起电话,压低了声音问黄叶有什么事,听到话筒那边传来黄叶久违的兴致高昂的声音:
“尹老师,你还记得之前斯皮诺爱乐乐团周年纪念音乐会的邀约吗?”
尹懿回忆了一下,想起来是有这么一件事。黄叶先前和他讲过几次,只不过他从一开始就打算推拒的,所以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人们常说一山容不下二虎,这个斯皮诺爱乐乐团,跟他们就是一山二虎的关系,两边在乐坛的竞争关系,早已经人尽皆知,虽然说,钢琴家们独立于乐团之外,一般并不需要卷入这样的对立当中,但尹懿不同,现在这个晨星乐团是他和江梦一手维持下来的,提到晨星,没有人能不想到尹懿,从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他就是属于乐团的。
带着这种身份立场去参加竞争对手的周年音乐会,尹懿想想都觉得莫名其妙,但也大概能猜到黄叶今天又提这件事的原因。
他随口应了一声,表示记得。
“他们还是想请你去合作啊,就拉三*,曲子你不是也熟吗,要不就答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