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黄叶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一直这么摆在手机的屏幕上,尹懿不止一遍地去看,却迟迟没有回复。他心底原本没有什么纠结,可现在,江梦就在自己怀中,他那清瘦而纤美的后背在他手掌下如同玉雕般美妙,尹懿一遍遍轻抚着,却忽然有些厌倦了一直以来那种哑剧似的付出。

他自知不是圣人,他也很私心地想要看看,假如江梦知道了自己为他做的这些,会不会不在乎什么前程事业,而选择成为他一个人的专属存在。有许多个瞬间,尹懿分明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那个被欲望和贪心所控制的恶魔已经占了上风,只要一条信息,只要交代黄叶把事情的真相透露出去一点点,他就可以彻底掀开一直以来自己与江梦小心翼翼遮掩着的一切。

这是一个充满了诱惑力的选项,但不知道为什么,尹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与它对抗着,一次次把“就按你的打算办”几个字打在信息框里,又一次次的删掉。

最后,在江梦卧室里渡过第二个枯索的无眠长夜以后,他把那一室春梦都牢牢关在了门的另一边,拨通黄叶的电话。

没有被标记过的Omega发情期很短暂,到第三天,江梦已经可以自己起来找吃的了。屋子里没有第二个人,也许是心理暗示的原因,未完成的装修让整个房间看上去大而无当,空旷得让江梦都觉得有些孤寂。

一楼显然被人收拾过了。三天前江梦来时,那些从新家具上拆下来的包装纸还随意扔在地上,现在都已经收走了,露出一尘不染的深色石质地面。

书架上的乐谱和其他书都从右往左按一种特殊的顺序排列在壁挂式书架上,江梦一眼就看出,那是尹懿特有的收纳习惯:小的时候,他会把所有能排列的东西都按这个顺序排好,知道其中规律的人,会知道那代表的都是五线谱上的音符。

江梦在那一架子书前凝视了半天,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朝厨房走去。

冰箱果然已经通上了电,冷藏柜里全都是三个一提的便当盒,江梦随手抽出一提,里面是变着花样做好的三餐吃食,工整得像是高级餐厅里准备拿去出售的一样€€€€这也是尹懿的手笔。

这间屋子好像骤然之间留下了许多关于尹懿的痕迹,江梦环顾四周,对偶然捕捉到的小发现感到惊喜,尽管知道,这两天的所有经历,未来彼此都不会再重提,但在悄无声息隐退之前,多少暂存了一些证据,不知为什么,江梦就觉得心底有一丝丝的窃喜。

他从冰箱里挑了一份顺眼的便当加热,又随手在架子上拿出琴谱,站在微波炉前默记曲子。大概是因为发情期激素水平还没稳定的缘故,触碰这些东西的时候,只要一想起它们此前是经尹懿之手放到某个位子的,就让江梦生出一股欢愉的紧张。

他想了想,把琴谱放在料理台上拍了一张的照片,发到朋友圈里,除了图片,其他一个字也没写。江梦心里隐隐把这举动当作是一个密码,没有任何解释,却期待着某个人能够看懂。

做完这件事,他就不再分心,匆匆吃完了饭,准备到乐团去。这次发情期来得不是时候,距离巡演的首场本就只剩下不到半月的时间了,现在又荒废掉三天,要是再不抓紧,恐怕得在舞台上出丑。

谁知还没出门,黄叶的电话已经追过来了。

听到铃声的时候,江梦下意识地以为是尹懿打来的:这位做事一向有始有终滴水不漏,只要是看到了他发的图,没道理不来问情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抱着这样的猜想,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江梦就产生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黄叶说话的声音有些紧张,能听出来她已经在尽力掩饰了,却没逃得过江梦的耳朵。她支支吾吾地寒暄了几句,才犹豫着拐入正题,对江梦道:

“演出的事情不着急,休息好才是最重要的,排练晚两天也没关系。”

她的话疑点太多,处处透着一股不对劲,这反倒让江梦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从何问起了。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

“叶子姐,我的行程问题,怎么不是于知意来协调?”

“她……她忙着安排你的巡演时间嘛,排练这边我暂时帮她照看着,反正我也要管乐团。”

“意思是说,我的巡演时间要调整?”

“看情况吧,实在不行后面压缩一下,头几场晚一点办也是可以的,不会影响整体。”

江梦皱了皱眉,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琴谱的边缘,他觉得自己好像靠进了某个核心问题。

“师哥那边呢?我们不是要一起开始?”

“他的时间应该也会调整吧,”黄叶搪塞地回答了一句,就迫不及待地岔开话题,“时间宽裕一点也好,我们还是想让你的list里至少保留一首大曲子,现在就来的及准备了,让刑姐给你指挥。”

“尹懿不会随随便便同意改时间,特别是演出这种事,”谁知江梦却并不打算让这一页轻易揭过去,他直截了当地追问道,“这两天到底出了什么事?”

江梦问完这句,电话那边彻底沉默了下来,这沉默像是混凝土一样浇注到江梦身体里,把刚才充斥在那里的那股莫名的生机闷得几近窒息。江梦按耐着那股愈演愈烈的不安,安静等着黄叶主动开口。此刻,他觉得那呼之欲出的答案,就像是落在叶梢上的蜻蜓,在它停稳之前什么也不能做,否则它就会被惊飞。

终于,江梦听到那边叹了口气,他知道,黄叶妥协了。

“尹老师……捅了挺大一篓子,不过跟你没什么关系,”黄叶说道,她声音比之刚才少了许多心虚的成分,像是在背台词一样机械,“但这两天乐团这边确实也不太平,外面天天围着记者,你目标本来就明显,还是暂时先别过来。”

“尹懿?捅篓子?”江梦有些疑惑地反问道。

这两个词组搭配在一起让他觉得特别违和,在他认知中,尹懿表现出来的那一面有多狂傲,骨子里就有多谨慎,别说是他自己闯祸了,其他人有什么失误,他也是去收场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