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本子塞进抽屉深处,取出一个新本子抄写单词。他虽然机械地抄着,其实一个也没有记住。他只是装作从容维持一点可怜的自尊,那个改他本子的同学或许正在暗中观察他,期待着他的表情,他想。
接下来是数学课,老师是个嗓音刺耳的中年女人。早上第一节课,正是犯困的时候,六组的人除了唐姣和孟肴都在睡觉,连晏斯茶也抱臂靠在椅子里打盹。
A班讲课的方式与H班大相径庭,老师只讲压轴的小题,老师的思维快、语速快、板书的速度也很快,孟肴还在消化上一道题的推导,老师已经讲完下一道题。
临近下课的时候,她扬着大嗓门在班上问:“听说来了个新同学,是谁?”
孟肴只好举起手站起来,“老师,是我。”
“哦,听得懂吗?”
“听、听得懂吧。”但跟不上。
“好,”老师点点头,“我是照着大部分同学速度来的,你要是哪儿不懂,就私下来找我。”
“好......”孟肴缓缓坐下,周围的同学好像更高了,从天上投下怜悯的目光俯视他。
再下一节是语文课,孟肴以为佘老师作为班主任,会在课上让他自我介绍。他在腹中反反复复打了很久草稿,然而课上什么都没发生,佘老师甚至没有向他投去一眼目光。直到下课以后,她才在路过孟肴座位时拍了拍他肩膀,低声道:“跟我出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想要来A班,环境并不是决定因素。”她戴着厚重的眼镜,目光从镜片上方投出,像在翻白眼,“无论如何,我对你只有两个要求:第一,不要影响斯茶的学习;第二,不要拖太多班级平均分。”
孟肴攥紧手心。原来都以为是自己死皮赖脸要进A班吗?
人们都默许了他这个关系户的到来,但没有人给他尊重,这太过奢侈。
孟肴转到A班,唯一高兴的人就是晏斯茶了。孟肴就坐在旁边,在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肴肴,这道题不会做吗?”他和孟肴自顾自冷战了两天,又开始和声细语地献殷勤。
晚自习还没上课,教室里人声嘈杂。晏斯茶将手臂搭到孟肴的椅背上,像把他拥在怀里,“你看,这里用泰勒公式解更简单,我先写一个多项式......”
“高中学这个吗?”
“不学,这是延伸的......”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讲?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了不起?”
孟肴心中有怨,故意找茬,吼了两句抬起头,发现六组的人都惊愤地盯着自己,唐姣更是一副要冲上来撕了他的模样。
“对不起,那按你的思路来,”晏斯茶反而面色平静,迅速写出另一种过程,“你看,这样呢?”他见孟肴没有反应,便歪了头,轻轻靠到孟肴肩上,“不要生我气了......”
“呲”一声,椅子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唐姣突然跑了出去。
孟肴也呆不下去了,起身就往外走,晏斯茶追上来,“去哪儿?”
“上厕所。”孟肴头也不回。
“好,一起。”
孟肴发出一声巨大的冷嗤,径直往前走。
他们走进实验楼安静的厕所,孟肴却并不方便,只是站在镜前洗手,一直洗。
晏斯茶指尖在洗手台上擦了一下,见没什么灰尘,便靠上去,“周末看电影吗?你不是一直想看诺兰的《黑暗骑士》,我下载好了。”
孟肴低头继续洗手。
“你还想看什么?我今天回去下。”
孟肴仍不搭理。
“我在跟你说话。”晏斯茶脸色阴沉下来,推了孟肴一把。孟肴身子晃了晃,又站回洗手池边,还是洗手。晏斯茶本想着和和气气地顺着孟肴,再不能激化矛盾,可看见他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心里烦躁得要死,直接揪住孟肴的头发,“问你听见没有?”
孟肴被迫仰起脸,终于愤怒地瞪向他,“我哪有资格看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