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幺鸡 鹤青水 3696 字 2024-10-08

可是雨季过了,雨季永不会再来。

卢湾湾收回目光转过拐角,穿过三中漫长的走廊,穿过身旁喧闹的人群,仿佛走到了那天那个招待所窗外的街道。她静静地仰望着那一扇小小的、老旧的百叶窗,听见了房间里穿行而出的声音。赵博阳动作青涩,却很小心翼翼,比之前的人温柔太多太多。他们像浮在大海上,大海汇集成无限,远远褪去,又急急卷回,如此往复,如此往复。

在那片刻之间,她真的想要和他过完一生。

第63章

第二天晏斯茶在稻田里陪孟肴抓鱼的时候,接到了赵博阳的电话。赵博阳在电话里说自己分手了,不想再过问卢湾湾的事。

卢湾湾这颗山芋并不烫手,抛来抛去已经凉透了,又回到晏斯茶手里。他听见电话里赵博阳几近失声的嗓音,料想卢湾湾肯定也不好受。

他心里无端有些快意。

他不想看见讨厌的人获得幸福。况且摧毁远比成全来得有趣,赵博阳伤心欲绝的模样令人惊喜。很奇妙,晏斯茶自己不喜欢失控的状态,但他享受别人失控的状态,他喜欢看身边的人失常,最好都变得疯疯癫癫,以佐证只有他一个人正常。

晏斯茶回话的时候只有简单的“嗯”、“好”这些字眼,孟肴猜不出是谁打的,等晏斯茶挂断以后才小声地问,“斯茶,是老师吗?是不是催你回去上课……”

“赵博阳打的,给我说了这周的作业,”晏斯茶收起手机,把孟肴揽进怀里,在他发顶上亲了亲,“肴肴,不要再去想学校的事。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解决好。相信我。”

“……嗯。”拥抱亲吻这些肢体接触都有着神奇的魔力,孟肴回搂住晏斯茶,在他颈窝里蹭了蹭,舍不得分开。

这会儿已是傍晚,四下无人,他们头抵着头说了许久话,孟肴又开心起来,拉着晏斯茶要继续往里走。

田里的水足有小腿深,晏斯茶又穿着不合脚的拖鞋,走得极为艰难。一个抬脚的功夫,一只鞋竟嵌进了泥里,这下他只好金鸡独立地站着,拽住孟肴不肯走,“肴肴,鞋子丢了。”

“鞋丢了?哪儿呢?”孟肴俯身往泥里摸,摸了好一阵还是两手空空地站起来,“好像没有。”

“怎么会没有?”晏斯茶将手伸进水里,一摸就摸到了一个硬物,顺着泥流拔出来正是自己的拖鞋,“这叫没有?”晏斯茶见孟肴一脸憋笑的神情,顿时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佯装要把鞋子扇到孟肴身上,孟肴灵活地退了几步,笑道,“自己明明能摸到,我又不是你的老妈子。”

晏斯茶低头把鞋穿回去,有些迟疑地说,“肴肴,还要往里走么......这里面会不会有蛇?”

“有啊!”不知道为什么,晏斯茶一直很怕蛇,孟肴对他龇牙咧嘴地做了个鬼脸,“手腕那么粗,咬一口就没命了。村里遭好几个了。”

晏斯茶知道他在骗自己,只无奈而宠溺地道,“都抓两三条了,天也快黑啦。”

孟肴仰头看远处明晃晃的日头,笑了一声,仿佛还有无限的精力,“这还早呢,我再抓两条给春姨送去,要不你先回去。”

“我不认路。”晏斯茶理直气壮地接道。孟肴怕遇见村里人,便寻了一处离住宅最偏的水稻田,四周都是荒杂的废土,来此还要翻过一座小山。

他们正站着,远处突然跑来一个身影,老远就叫道,“小肴哥!小肴哥!”跑近了一瞧是个瘦瘦高高的男孩,皮肤黑红,显得眼睛又大又亮,鼻子脸颊上长了不少深色的雀斑。他也不介意孟肴还在泥塘里,挽起裤脚像条泥鳅似得梭到孟肴身边,直接飞扑到他身上,“小肴哥!你终于回来了!”他虽然叫孟肴哥,个子却比孟肴高大,孟肴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扑弄得差点摔倒,还是晏斯茶上前一步扶稳了他。

“前几次你回家都不找我玩,我终于逮着你了!”

“之前太忙了,赶着回学校,”孟肴把他从身上扯下来,扶着胳膊细细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春生,你终于把那小辫剪了?现在的样子挺精神的。”又转头介绍身边的晏斯茶,“这是我同学晏斯茶,你叫他晏哥吧。”

谁知春生并不听话,忽然缩到孟肴的身后,把孟肴的肩膀环进怀里,“我不是谁都能叫哥的,我哥只有你一个。再说,谁当哥还不一定。”他虽然还在读初三,但是因为家庭原因辍了两年学,只比孟肴小一岁。

“他还是比你大.…..”孟肴瞧见晏斯茶若有所思地盯着春生打量,忙拨开春生的手,往晏斯茶的方向靠了一步,“春生,你怎么找来这儿的?”

“我先去了你家,结果家里没人。我又去地里寻了奶奶,奶奶说你在这儿。”

“唔,辛苦了。”孟肴有些感动,春生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只是后来他考上了市里的高中,两人的联系才渐渐淡了。

“你来得正好,你先带斯茶回家吧,”孟肴有心促进二人的关系,“我等会儿再回去。”

“我不。”春生对着晏斯茶做了个鬼脸,却见晏斯茶对他展开了一个干净的笑,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麻烦你给我带带路吧。”他人长得好看,声音又好听,春生哪里经得住这样和声细语的恳求,肩膀一缩,“我...…走吧走吧,看你可怜劲儿的。”

孟肴倒有些诧异晏斯茶这么主动,暗笑他娇气,不肯呆在田里。又凑到晏斯茶耳边嘱咐,“春生心智像小孩,你别难为他。”晏斯茶笑了,“我怎么会难为他,你的朋友不就是我的朋友?”

孟肴被这话哄得欢心,转头又嘱咐春生,“你好好带路,别带着他瞎玩忘了时间。”春生连连答应,带着晏斯茶上了田埂,往远处走去。

春生心里回味着晏斯茶的笑容,忍不住和晏斯茶搭话,谁知晏斯茶却像变了个人,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压根就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