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雨
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
这几日气温骤升,连续大雨,算算日子快要小满了。奶奶的田里该要翻水了,她的身子不如从前,却又老爱逞强,这个周末我想回家看看。说起来小满可以采到苦菜,凉拌起来很爽口,也可以用汁水和面蒸馒头。我怎么又写到吃了?最近饿得特别快,说不定在长个子。
今天在体育馆看见他了,他在打羽毛球,好像很厉害。羡慕啊,我体育那么差。
虽然书还成功了,但不知道如何向他道谢。]
刘泊近来谈了个女朋友,对孟肴也没有从前那么关注了。教室里人并不多,孟肴难得有安静的时间写作业。他写字的时候习惯用一支手臂把作业圈起来,头埋得很低,脸仿佛要黏在纸上。这样的姿势比较吃力,但很有安全感。
“怎么离得这么近?”
孟肴正在专心写作业,耳边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太近了,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拂过耳廓。
孟肴吓得反射性向后仰去,椅子便失了平衡,歪歪扭扭地带着人往后倒,幸好被人扶住了。
孟肴听见一声轻笑。他抬头望去,就看见晏斯茶正站在后门的门口。明亮的白炽光落在他脸上,照得他的脸像发光的云母石,甚至能隐约看见眼下淡蓝色的细小血管。他的眼眸近乎透明,里面有着孟肴的倒影。
他是很帅气的,然而这个帅气里,有种与世隔绝的病态。
晏斯茶对孟肴招了招手。孟肴回头扫视了一圈教室,没有人看向他们的方向。讲台上的老师埋头批改着作业,教室里始终有细细碎碎的讲话声,掩盖了方才的动静。
孟肴轻手轻脚地走出教室,心跳有些快。
“你的书还成功了?”晏斯茶的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温柔。
“嗯?嗯!是的,太感谢你了,”孟肴语无伦次地道谢着,下意识问道:“会长......你怎么来这儿了?”
一说完孟肴就有些后悔了,他明显感觉空气凝固了起来,好像有人往一把烧旺的火上浇了一瓢水,晏斯茶声音也冷淡了下来:“来查勤。”
学生副会长亲自来查勤?原来晏斯茶不仅乐于助人,还是个亲力亲为的学生干部。孟肴对他的敬仰又增加了几分。
“你们班的人怎么这么少,纪律委员是谁?叫他出来。”晏斯茶的手中果然抱了一个文件夹,他从壳子上取下笔。
“是......是我。”孟肴嗫嚅道。
幺鸡是纪律委员,这很荒唐,也很合理。至少H班获得了无比的“自由”。
晏斯茶没有说话,他的笔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地打在文件夹上,“啪嗒、啪嗒”,好像凌迟的钟声。孟肴的嘴角无法克制地垂了下去。他太没有用了,晏斯茶一定会给他打上“不负责任”的标签。孟肴感觉眼睛有些酸胀,他努力地睁大眼睛,祈求眼泪不要落下来增加他的窝囊。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的原因,他连泪腺都比较发达。
“怎么了?”晏斯茶伏下身子凑近孟肴,孟肴抬头瞥了晏斯茶一眼,眼圈红了,蓄着一层水光,像只受伤的兔子。
晏斯茶伸出了手,有一瞬间,孟肴以为他会抱住自己。然而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后放到了孟肴的脑袋上揉了揉。
“你是笨蛋吗?”
他展开考勤的文件夹。孟肴抹去眼泪定睛一看,H班的“全勤”位置打了个勾。
孟肴抽了下鼻子,愣住了。
“下不为例。”晏斯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再惹哭孟肴。
下不为例......孟肴很想郑重地给晏斯茶保证,可是班上有谁会听幺鸡的话呢?他抿着嘴沉默了。
“回去自习吧。”晏斯茶没有在意孟肴的反应,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冷冷的,听不出情绪。他总是用这样的声音在台上讲话,孟肴仰望着他。
回去以后孟肴就不大学得进去了。他反复回想晏斯茶的言语神情,最后得出了结论:晏斯茶该是讨厌他了。孟肴趴在桌子上,脖子连着后背沉得抬不起来。
[星期三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