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也再没跟裴岩东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过红烧肉。
明明从很久之前他就习惯独立了。生病受伤,遇困境受挫折,生活中大大小小的难事,他都习惯一个人去面对,也再也不会矫情,像六年级那样,躲在桌子下兀自黯然神伤,再兀自哭哭啼啼。
他明明就……
姜云满嘴上不停说着童言童语,都是小时候受了伤父母哄他的话。
他从小听到大,无需刻意回忆就能脱口而出。
父母那时都是一边用嘴巴吹气一边哄他,无奈他现在是个瘸腿儿,吹气吹不到边既的膝盖上,只能用手掌扇风来代替嘴巴吹气。
姜云满认认真真哄了好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边既好久没吱声了,抬眸一看,下一秒就被一只手遮住了双眼。
边既的掌心贴在他的眼睛上,他没用什么力气,姜云满偏偏头就躲开了。
他确实也打算这么做,直到偏头的一瞬,听见对面传来低哑的的一声:“……我不痛了。”
“你先别看我,我……”生硬的停顿,随之是更拙劣的借口,以及更沙哑的哽咽,“我弄一下裤腿。”
恍惚间,姜云满感觉自己一脚踏空,掉进一片很酸很酸的湖里。
他并没有溺水,也不想挣脱。
那是一片安静的湖,湖心一片黑暗,暗得像一个无底黑洞,他漂浮在最上方,身后是湖面明亮的波光。
他缓了缓才明白。
这片湖泊其实是边既泪水充盈的眼睛。
第47章 装0
姜云满有好多问题想问边既,出发点自然是关心情切,听起来也如此理所当然。
但他斟酌再斟酌,还是把这些问题全部咽了回去。
哪有这么轻巧的理所当然,如果是对方不需要的关心情切,那便是他的自以为是。
就算不知道缘由,姜云满也能感知到边既此刻有多难过,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他不想再给边既增添一丝一毫的负担,变成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姜云满想了想,偏头躲开边既遮他眼睛的手,同一时间,他主动闭上眼睛,再抬起左手,轻握住边既没得及收回,还在悬在半空中那只手的手腕。
他闭着眼睛冲他笑,柔声道:“那你慢慢弄,我不看你,等你觉得ok了,再叫我睁开眼睛。”
“你放心吧,我不会偷看的。”
说完,他指了指床头柜的抽屉:“我的蓝牙耳机在里面,你帮我拿出来,我戴上听会儿歌。”
间接表达,除了不看,他也不听。
所以此时此刻,就在这里,你可以安稳地、肆意地宣泄的情绪。
边既声音闷闷地说:“……对不起。”
姜云满纳闷:“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边既抬手擦眼泪,动作粗糙且粗鲁,他着急调整好情绪,越急,眼泪却越擦越多。
情绪上的崩溃,无法对姜云满坦诚相待的愧疚让他无所适从,他无力地半蹲在病床边,像溺水者抱住浮木那样,反握住姜云满的手。
姜云满说到做到,始终没有没有睁开眼睛。
但他能察觉边既握住了他的手,还是两手牢牢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