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廷一路走一路记,各种生物恐慌的叫声此起彼伏,逃脱成功的巨蠕虫在过道上跟他们狭路相逢,转头就想跑,池廷镜片闪过一丝寒光,轻敲手边的墙,顶上一道激光在大虫蠕动的震天哀嚎中发射了整整十秒,最终将他化成一滩液体,艰难流进就近一间监测室。
池译默默收起手心钢片。
活阎王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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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6-11的监测室比其他生物大了将近十倍,作为暴动中心,此刻也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外面仪器东倒西歪摔了一地,大门倒是完好无损地紧闭着,只是门缝中不停流出各种颜色的液体,混到一起的味道十分刺鼻。
池译刚皱起眉,池廷就给了他一套防护服,池译原本想问仪器都罢工了是否还会有辐射,思索一番,没问出口。
两人互相帮对方穿好防护服,到医院听医生的,到下面听阎王的,准没错。
监测室内一片漆黑,这衣服有点闷,护目镜遮挡了本就不怎么清晰的视线,池译感到自己并没有直接接触地面,脚下踩过一堆凹凸不平的东西,有大有小,有硬有软,有的死气沉沉,有的还挺活泼,就是不怎么礼貌,还拽别人裤腿,咬别人鞋头,挂别人腿上搭顺风车。
疼倒是不疼,只是腿上挂的东西越来越多,脚步越来越沉,有东西隔着防护服和外裤捏上了他的膝盖,那一小块骨头被攥着,似乎被当成了借力点,有布料的撕拉声响起,什么东西刺透皮肉的声音,混着血和里面被捣烂的浆,咕叽咕叽,它在努力,一只小手,像是一个小孩握住了心爱的零食,撒泼打滚怎么也不愿意撒开。
然后池译有了右腿膝盖骨被抽离的感觉,上下关节都被捏开,蹭过一层轻薄的皮和肉,大张着血洞,从伤口向里看,只有暗沉沉的红和黑。
这防护服有点问题,不知道是被拽的还是本身质量就一般,他呼出的气全打到了护目镜上,间接给眼前一片黑红笼上了雾,带着水汽,在镜片上流淌出树枝状的纹路,恍惚化成了满屋的输血管道。
无数管道在输送血液,却没有去处,在最中央轻轻垂落下来,滴答滴答地浪费着珍贵的液体。
他的右腿短了一截,没了那块膝盖骨,软踏踏的皮肉支撑不起上身,这样很难受,一瘸一拐还拖着满腿的重担,根本不能好好走路,池译摸到了自己手心的那个钢片。
奇怪,他明明已经揣兜里了,不过也不重要,他现在应该把左腿的膝盖骨也挖出来,让自己两条腿变得平行。
反正也不疼。
第46章
N6-11注意到进门的那两个人。
藏在防护服下的面目看不清,但又一次让他想起当年,那个男人带百里妍进来看他,也是这样,穿着厚重的防护服,他看得出那是最贵的材料,隔绝充满辐射的激光,也隔绝他。
为什么呢?
百里妍明明不怕他。
他们一起约会,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百里妍见过他的任何形态,他老婆从来不怕他。
那时他愤怒地拒绝了和她见面,对着那个黑漆漆的摄像头问为什么,我可以帮你挡住这个房间里所有恶毒的辐射,你不会受到一点伤害,你为什么要让自己变成那样来见我?你害怕我吗?你讨厌我吗?你不爱我了吗?就因为……
因为什么他说不出口,就因为他杀了那个男人,那个现在还活生生站在老婆身边的男人。
第二次是百里妍一个人来的,她脱掉了防护服,穿着他最习惯的衣服,像在家里那样。
又跟家里不一样,在家里,百里妍看他的眼神不会冰冷,不会对他的触碰产生这样不加掩饰的抗拒,他那天差点杀了百里妍。
纤弱的脖颈和令人着迷的窒息,他老婆比任何人都强大,也比任何人都柔软,那张惨白却又美丽的面容让他心醉,他轻吻着因缺氧而不得不张开的唇,尝出了熟悉的味道。
他轻抚过垂落在侧颊的发丝,盯着那双逐渐涣散的眼,笑容不住放大,“还记得吗?你第一次涂这支口红那个早上,我们拿下了全城最大的项目。”
那是百里妍进入商场多年后第一次代表神秘的百里家族出现在公众视线,这预示着她此前的一切成就都会属于百里家,此后的一切行动也离不开对家族荣誉的捍卫与延续,所有人都会被她的光芒掩盖。
N6-11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只知道自己刚有意识就和她形影不离了。
他生活的那片玫瑰庄园中备受宠爱的女儿迎来了成人礼,在一个落雪的夜迎接着一批又一批客人,明亮的灯光下是欢声笑语与觥筹交错,他被栽种在紧挨着铁栏的角落,离得远,只看得到透过无数花影照射来的微弱亮光,因为他长得也矮,花头始终蔫巴巴垂着,是方圆几十里最丑陋的玫瑰。
庄园的主人为了哄自己爱花的女儿,曾经无数次想把他这棵丑花除掉,却每次都失败,他始终活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个追求完美的女孩,丑玫瑰被栽得远,从来没有资格见到她,只知道她很讨厌自己家的庄园里出现破坏美感的花,她不停向父母抱怨,说自己发现一株碍眼的丑玫瑰,却怎么都摘不掉,挖不动,于是庄园的主人对他下过铲,喷过药,甚至拿最锋利的剪刀划过他的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