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殊不得不给王茜发去信息,说自己可能没法准时到,让她先带着王玲玲回家或是去餐厅。
“哒哒,哒哒……”
鞋底接触地面的声音清脆无比。庞大的雨幕中,城市中所有的喧嚣声都被掩盖,只留下脚步声和雨水溅落的声响。
沈殊来南巷时间不长,回家还得开地图导航。机械女声报出一条又一条指令,他依次照做。
然后……
不知不觉间,脚步声变重了,还有多重回声缠绕着。
有人在跟着他!
沈殊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人跟踪,但显然被人跟踪总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中学时父母因为车祸去世,他独自扛起整个家,为病弱的妹妹遮风挡雨。
事出突然,沈殊低声下气地向亲戚借钱,倒也借到不少。
大家心照不宣,并不着急向独木难支的沈殊要钱。但重病和生活的开支日益累计,即便沈殊半工半读支付,也很快滚成了一笔骇人的数字。
亲戚肯大发慈悲暂且不提还钱的事,可医院里化疗手术医药费可拖不得。到最后借无可借,连沈芊芊都抱着沈殊的腿哭着说:“哥我们不治了,回家吧……”
“不行,就算我不读书了,也得想办法给你凑钱治病……芊芊别怕,哥哥不会抛弃你的。”
沈殊绝望之际,同校的混混找上了他,上来就甩给他一万块,轻蔑道:“想要钱,我老大可以借你更多,不过……”
涉世未深的沈殊知道,高利贷永无止境,借了就是饮鸩止渴,可他别无选择。
刚开始努努力还是还得上的,可越往后利息滚得越高。
拖欠一次,人家尚且给好脸色看;三次四次,就被跟踪上门泼油漆,下一步就是给医院的沈芊芊寄恐吓信。
沈殊跪下来求放债人,对方叫他生吃了两管芥末,看他被呛得涕泗横流,才哈哈大笑着暂时放过他。
要不是沈殊卡在全盘崩溃的临界点考上大学,认识了顾砚洲和一位匿名的资助人,未来的人生将全数被无休止贷款的黑潮吞没。
顾砚洲虽然脾气坏,但给钱大方。除了每个月的固定工资,还会经常给额外的小费,或是把自己的奢侈品随手送给沈殊;
匿名资助人C先生(也可能是是女士)则是主动找上他,说是资助品学兼优的贫困生,但奖金是十万十万给的,多得惊人。
沈殊一开始吓得找辅导员,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新型诈骗。
可经过学校核查,C先生的资质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只资助了他一个人,条件也寥寥无几,只要求他不要挂科,顺利毕业。
大学毕业之后,沈殊曾经致电过C先生留下的电话号码,可却无人接听。对方从未向他索要过报酬,也不曾袒露过真容。
正是C先生的存在,让坎坷半生的沈殊至今为止都相信:真善美是存在的。
虽然仍然负债,但债务被控制在努力工作十年能还的上的数目区间。
他也一直尽力帮助生活中遇到困难的人,以回应C先生对他的期待,并且努力生活到了现在。
照理来说,他的债务很稳定,每个月省省也都能还上定额,一直信用良好,没道理追债人要来跟踪他,向他索要拖欠的金额啊?
一滴冷汗顺着沈殊的额角滑落。
他想起与顾砚洲重逢的那天在阳台上接到的电话:提醒他债权变动,快点还钱会比较好。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