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悯把玩着他的手指,继续说:“不过那些质问也点醒了我,为什么我的交友方式跟你们不一样呢?不像你和周洲,什么都分享,什么都不隐藏。我去看了心理医生,诊断结果就是亲密关系恐惧症,对任何抱有目的的人总是敌意十足,症因,你知道的。”
所以不会与任何人交心,所以抗拒目的性极强的接近,所以恐惧平常的拥抱。
方重行放下酒杯,从地毯上站起来:“等我一下。”
他连拖鞋都没穿,光脚进了书房,摸黑从抽屉翻出一沓合同,他早对它们的位置了如指掌,重新坐下之后单独拎出来最顶端的那份,放在钟悯面前。
是重逢当天就签下的包养协议。
“你去意大利的时候我一个人想了很长时间,”他坐在他对面,语气诚恳到极点,“它不仅仅是误会的产物,也是我用身份差和物质霸凌你的产物,”
钟悯低下头去看那张惨薄的纸,条理分明,纸张平滑,甲乙双方的签名清晰,保管得当。
他说我不在乎,是你的话没有关系,就算你把我碾进土里也没关系。
“无论你在不在乎,我的出发点是什么,现在的结果又有多么好,”方重行握着他的手,“有一点是真的错了,我和其他人一样,无差别地践踏了你的自尊。我需要道歉,”
“萨沙,”他在月光之下俯首将额头贴在他的手背上,“宽宥我吧。”
喉头发哽,驳斥的话全部堵住。钟悯甚至想抓着他的领口质问他:为什么要对我道歉?为什么要用份量极重的宽宥而不是原谅?为什么你是最好还在反思自己?
“方重行,方重行,你看着我,”他颤着声音唤他的大名,抽出手去摸那份协议,咬着牙将其一条条撕成碎末,在手掌摊开展示给他看,“撕掉了,撕碎了,别再对我道歉,你不需要对我道歉。”
这个世界上该对我道歉的人很多,但其中绝对没有你的存在。
他看见方重行长长呼出口气,像是得到赦免从而卸去了灵魂之上最沉最难挨的枷锁,终于从脸上流露出一点由衷的快意来。
紧接余下等待他签字的合同又摆到面前,对方的声音都轻快些了:“你交给我的财产,以我的名义比较好投资一些,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那些数字令人头晕目眩。他在自己震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中回应:“我不要这些,我不要。”
方重行抬起脸来,总围绕在他身边无远弗届的眼睛望过来,像是等待他的回答,又像是振聋发聩地问询:你要什么?
你不要这些,你要什么?
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钟悯同时问自己。要耐心,要包容,要尊重,要爱。
但是他要的它们有且仅有一个亘古不变的前提,那就是方重行。
于是他说:“我要你。”
咚!
酒杯打翻,未来得及饮尽的棕红酒液沾湿长毛地毯,方重行扑过来咬他的唇瓣,确定又确定,话语内满是热烈的渴,今晚的躁动有了合理的发泄口:“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他被压在下头,用力吮他的舌:“要你,要你,要你。阿行,我要你。”
指尖生出藤蔓,缠在对方身上下不来,T恤早在翻滚中不知去向,睡裤系带也散开,松松垮垮垂在腰际,不耐烦地蹬掉拥着往床上去,急急忙忙摸床头柜,摸出来两样外包装都不曾打开的东西。
明明全是箭在弦上的状态,两人却没了亲吻时的坦然,红着脸一齐看了它们一会儿,面面相觑,怎么做?
相比于占有他,他更想要被他占有,毫无保留地占有。方重行从他身上翻下去,说你来。
小林发来的手册钟悯确实有认真研读,他知道承受的那一方比较辛苦,哑着嗓子举棋不定:“会好痛,不想你痛。”
“我知道,”方重行不怕疼,只想要他,“你来就好。”
“阿行。”
“快点吧,”他轻声催促,“我等了太久了。”
钟悯红着眼睛去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