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掉床上用品,丢进洗衣机。从阳台回来时浴室门恰好打开,水汽氤氲出一个人形,方重行穿着他的睡衣,身上弥漫着他洗浴用品的味道,发梢湿着,说好了。
钟悯指了吹风机的位置,让他吹头发,随后关上浴室的门。
进去便忍不住笑,方总绝对是有些强迫症,不仅把洗浴用品分门别类按高低归置,而且将它们开口一致对外,利于取用。
钟老师怕破坏这样整齐的布局,不再像以前一样随手摆放。
方重行身上的睡衣大了一码,卷起袖口吹头发,吹完将吹风机还至原位,离开洗漱台。
浴室在忙,其余所有房间门大敞,琳琅满目塞到快爆炸的衣帽间,吵嚷喧嚣的乐器房,他按住想要一探究竟、蠢蠢欲动的心思,立在门口浅尝辄止,便光着脚进入卧室,拖鞋洗过澡后脱给钟老师了。
卧室窗帘已合,一眼望去视觉空间不小,中间一米五的双人床,床边是长毛地垫,角落摆着不成套的懒人单椅和小圆桌,除此之外便无他物。
桌上东西要多些。边角一盏阅读灯,pad斜放,上压一副头戴耳机,灯旁一摞歪歪扭扭的书,还有一本倒扣,旁边用来勾画的笔仍未盖笔帽,大剌剌地彰显出主人的随心所欲。
方重行坐进懒人椅,摇摇晃晃像荡在湖上。这个姿势确实足够舒服,无论是看书还是娱乐,角度正合适,腰和颈椎十分放松。桌上物品摆放看似杂乱,其实大多一伸手就能够着,不用很费力。
他默默将购置摇摇椅列进待办事项里,没有破坏角落中一番奇妙的和谐,只是扣上了钟悯从高中时就一贯忘记的笔帽。
过会儿人出现在卧室门口,头发仍在滴水。外头的雨落下来,一滴滴,归于尘土,他发间的雨,一滴滴,砸在方重行心上。
他蹙起眉毛:“怎么不吹头发?”
“等下就干了,”钟悯用毛巾擦擦发尾,“不会太久。”
方重行离开懒人座椅,取了吹风机回来,接通床头电源,示意他过来:“我给你吹。”
钟悯立上两秒,慢吞吞过去,坐在床沿。
或许和塔娅走后无人在乎有关,他洗完澡喜欢自然风干,有时湿着就睡过去,今晚是独自生活多年以来,第一次有人帮忙吹头发,而且那人还是方重行。
吹风机大呼小叫,没能遮住窗外雨声,却遮住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温热的风距离正好,发丝渐渐由湿转干。吹得余一丝缠缠绵绵的湿气,方总按掉开关,借力揉揉钟老师的头发:“睡吧。”
“就,睡吗?”
他去放吹风机的脚步一顿。
成年人,虽然洁身自好,但不可能不明白话中含义,停上两秒,方重行还是说:“睡吧。”
脚步声渐远,又近。洗过澡,他的刘海放下来,浅浅乱乱,遮盖些光洁的额头,和少年时代的模样重叠在一起,好像十八岁的他越过时间隧道走来。
然后他掀开被角,倚在床头,躺在他身边。
相遇是在夏天,接吻是在夏天,分别是在夏天,重逢是在夏天,同眠是在夏天。
钟悯看着那颗小小的唇边痣,觉得江城的夏天似乎也没有那么坏。
见身边人出神,方重行伸手用食指指节刮他侧脸。
不知为何,他喜欢上此类亲昵的小动作,摸摸头发,摸摸脸颊,十指连心,手感受到他的存在,心也随之安定。
屋内安静,心电感应似的无人出声,雨是很好的助眠曲,钟悯的呼吸慢慢绵长,在他的触碰中进入梦乡。
眼,鼻,嘴。方重行历来敏锐的眼睛忽然变得很笨,找不到合适的落脚处,只能停于嘴唇,回味沙发上的吻。
随后,他关掉台灯,在黑暗中倾身吻另一人的额前眉间。
“晚安。”
晚安,一定要做个好梦。
第四十章 此心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