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重行找老邱请假去机场送行,一人送一个心想事成的御守。趁小乔去接妈妈电话的空当,他从口袋里摸出来个红绳穿着的平安扣,飞速塞进钟悯手心儿,往四处望了一眼,生怕别人发现他这小小的私心。
“这是我去灵安寺求的,”他轻声说,“无论结果如何,你平平安安回来。”
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方重行一人独登灵安山,爬到山顶去寺庙供香。他身无长物,只有奉给这些端坐莲花台上的泥像木偶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向祂们祈求垂怜。
“放心好啦,”钟悯攥紧那一块莹润白玉,以同样的音量回应,“有了它,我带回的应该是个好消息。”
方重行说:“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了吗说完了吗说完了吗说完了吗?”小乔挂了电话又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才过来催,“再不进去我们俩就得走着去北京了。”
他揽过钟悯肩膀,跟方重行挥手:“人我带走了啊,回来你请客接风。”
方重行当然应下。
那两人暂离江城,方重行不用放学再往寻芳苑相反的路走,他的生活一切如常,上学,放学。喂猫的担子始终落在他身上,清晨走的时候添粮添水,晚上放学回来加餐。
不过猫猫明显是被之前的躲避伤了心,看方重行开罐头也不再如同之前一般飞快蹭过来,远远站着瞧一瞧,就是不肯靠近。要等他的身影不见,才慢慢舔食夜宵。
方重行不知道该拿这个小东西怎么办才好,藏在花坛旁观察许久,到底是走出阴影,在三花身边蹲下来,作往日样陪伴。
小猫有一双绿宝石似的眼珠,水汪汪的,冲着他大声叫唤,喵喵喵,喵喵喵,意似质问又意似指责,控诉他的罪行:你为什么不继续做胆小鬼了?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方重行被它看得愧疚至极,诚心诚意对一只听不懂人话的小猫道歉,语气轻柔,“是我的错,以后真的不会了,我每天晚上都陪你吃饭,不要生气。”
某人身处异地,却影响深远,辐射到千里之外的身上。方重行认真跟小猫对话,随即朝它张开手掌:“我们握手言和好吗?不想摸摸也没关系的。”
猫猫看了他许久,犹豫地伸出左前爪,小心翼翼试探。
方重行的手已经被零下十度的北风冻红,尽管如此,他仍旧没有收回冻僵的十指,鼓励似的等待三花小猫的到来。
“喵!”
小猫抬起脸,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手掌最中间的那一条纹路。
湿漉漉的痒意从掌心传递至头顶,弄得心里发软发酥,胸腔里跳动的好像不是他的心了,是一团由成千上万的泡泡构成的气球,哔啵哔啵炸裂开来,溅一身水花。
太像了,太像了。
方重行难以忍耐地想起不久前意犹未尽的夜晚。
近在咫尺、只需再近两公分就可以完成的吻,故意屏住的、热烈的呼吸,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嘴,他匆忙又慌乱逃离的身影。
猫猫还在撒着娇狂蹭掌心,方重行当机横生出个念头,征求它的意见:“猫猫,你想和我回家吗?”
“喵呜。”它迈步蹲在方重行的鞋面上,留下几朵梅花印儿。
于是他果断伸出另一只手——
小猫瞬间腾空而起:“咪?”
方重行抱猫的动作还很生疏,尽力而为让三花能够在自己怀里舒服些许。而后,他将其揣进羽绒服内,做贼似的迅速上楼去。
方重行就这样“绑架”走了猫猫。
进门时平姨见到的便是一张这样兴奋的脸:眼角眉梢连绵不绝的欢喜,奔跑导致额上覆一层细密的汗珠,气未喘匀先开口叫人,却不往下讲话。
他的胸前鼓鼓囊囊,奇怪突起一块,似乎还在动弹,是个什么活物?
平时不给摸摸的小猫在温暖的怀抱里是出乎意料的乖巧,双爪紧紧扒着他的卫衣领口,因为恐惧陌生环境而细微地轻叫。
“平姨,”方重行又喊她,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把漂亮的三花猫露出来给她看,“你看,猫猫,它现在是我的小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