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角度可以俯瞰整座游乐场,方重行一眼望见不远处西北方旋转木马上那对情侣接吻的身影。停的时间是不是有些久了?怎么还没........
“啊——!”
过山车骤然高速猛冲,方重行猝不及防惊呼出声。
他忘记闭眼睛了,心脏好像经受不住此类强烈刺激,一上一下跳得要发疯,手上的力禁不住一加再加。被抓住的那只慰藉毫无怨言,手的主人在耳边喊他的小名:“阿——行——”方重行只能从恐惧的快乐中暂时分神,当然也发不出其他音节来:“啊?”
“喊出来——!继续喊!”
要过那个看着就腿软、一层叠一层的套圈圆洞了,整个人即将倒转过来头朝下了,马上,马上,马上.......
回到起点时,他目光炯炯地两眼发直,难以言喻的畅快充斥全身,一直压在胸口的无形石头似乎被一路放肆发泄般的大叫顶走了喉咙热热烫烫的,似乎还残留着松弛的、带有湿气的风。
魂魄丢失的感觉太令人上瘾,所以当钟悯问他还要不要再来时,方重行瞬间给了反应:“要。”
他根本没数到底乘坐了多少次过山车,工作人员后来都不再询问他们下不下,见两人回到起点时没动弹,便直接开启下一趟。适应速度与高度之后方重行再没闭过眼睛。
等彻底解掉过山车的安全带、付完额外费用准备走时,运营阿姨冲他们比了个大拇指:“真行啊你们两个小伙子,还没有人一下子坐三十二次过山车呢。”
三十二次!
钟悯笑得要看不见眼睛,笑完轻轻撞了下方重行的肩膀,问他:“还好吗?”
被带着抛起来太久,脚下坚实的土地好似活过来的波浪,踩几步起起伏伏,有种恍然隔世的不真实感。方重行沉浸其中,只记得“叫出来”和“32”,没听清楚钟悯到底在问什么,简短嗯一声,然后说:“感觉像……飞起来一样。
末了发现自己嗓子又哑掉,大抵是喊叫过久的原因。
钟悯看他一眼,跑去附近便利店买水,拧开瓶盖递过去。方重行一下子注意到他被自己按在掌心下捂得通红的手背。“那个,”方重行接过水,先跟他说话,“你手。”钟悯不以为意地瞟了瞟,说没事儿,又问他饿不饿。
抬腕看表,一点出头。方重行倒没觉得很饿,只是口干舌燥得特别渴。
钟悯拧开自己的水喝一小口咽下,将视线转向前面的摩天轮:“你饿的话我们就先买一些零食垫一垫,等下午出去后再带你吃别的,行吗?”
方重行顺从听他安排:“行。”
中午太阳好歹赏脸露出来半个身子,温度上升些许。摩天轮离过山车还有些距离,要走一段路。
小道旁经营冰淇淋推车的蛤蟆玩偶跳得欢快,黑心蛤蟆卖得死贵,二十五一个球,钟悯甘心上当,买了两只圆筒,一只原味一只抹茶,递给方重行甜度稍淡的抹茶口味。
他吃甜简的动作也与人不同,吃进哺的冰淇淋要将其含化才咬下一口,脚步随之放慢。
方重行小口咬着甜筒,寒意从舌尖直冲头顶,口腔满载甜丝丝的冰凉。他努力将喉咙里劣质的甜腻咽下:“你是不是经常来游乐园?感觉你对这里很熟。”
“也谈不上经常,”钟悯回答,“小时候总来放松,在过山车上喊出声好像什么烦恼都消失了,你不觉得吗?”说完他轻轻笑了下:“但我也没有一次性坐过三十二次。”
“好吧。”方重行稍顿,应该是在思考如何接话茬,然后他说:“那你今天体验到了。”“嗯,”钟悯好心情地赞同,“感觉不错……诶,你要不要这个?”
他指着不远处礼品店门口架着的毛绒帽子,是五花八门的海洋动物脑袋,下摆垂得长长,只需轻按隐藏气囊,头上的耳朵或触手就会跟着弹动。
方重行的“我不要”三个字还没出口,钟悯已经火速付款,拿着一只粉蓝色章鱼回来,边走边转:“你看嘛,跟你衣服很搭啊。
这只粉蓝章鱼唯独垂下来的两只长触手是藏蓝,和他长裤颜色无二。
钟悯背过一只手,捧着那只章鱼帽子举到他眼前,微微躬身,话音与上扬的眼尾一齐轻快:“礼物,送你。”
方重行历来不会拒绝人,认命接过礼物,破天荒地没有道谢,只是将章鱼帽子往自己头上一扣,捏捏触手上的气垫,章鱼的豆豆眼立刻起死回生。
他就这么顶着可爱到幼稚的章鱼帽子,在通往摩天轮的路上被挂满一身的小玩意儿。检票时门口傻兔子给的竹蜻蜓没扔,甜筒吃
完了包装丢掉,空出来的手又拎上娃娃机的战利品。寿星手气很好,次次上钩,多一连串的小羊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