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上楼,因为会看到平姨着急的脸,也没有找父母寻求帮助的习惯,而梁奉一那边现在是黑夜。
四点多了,附近幼儿园放学,儿童乐园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奔跑追逐的小朋友在他面前来来回回,不少家长看着被霸占的矮秋千,想上前请他离开,察觉到方重行周围的低气压又欲言又止地走掉。
一群小女孩儿在玩沙子,你一言我一语正商量今天城堡要做成哪种样子,里面住小美人鱼还是贝儿公主呢。
有个扎双马尾的娃娃脸注意到来自旁边陌生人的和煦目光,打量他一眼又一眼,好奇地问:“哥哥,你为什么一个人坐在那里呀?你要和我们一起玩儿吗?”
其他女孩也纷纷抬起脸来看他。
她们的面前还是一盘散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拼成想象中的城堡。
“哥哥很笨,哥哥不会,”方重行冲她们微笑,“你们玩儿吧,我在一边给你们加油。”几个女孩捂着嘴嘻嘻偷笑:“这么简单都不会,是好笨哦。”
娃娃脸没有和她们一起笑,歪着头看了看:“那你可以荡秋千呀,别人想抢秋千都抢不到呢。”方重行缓缓垂下脑袋,小声说:“……没有力呀。”
娃娃脸的小嘴撇了撇,终于赞同伙伴的评价:“哥哥真的好笨。”
话音刚落,忽然后背被人用手推了下,秋千绳慢悠悠绕个圈,停住,和水波纹一样晃晃荡荡。许久未闻的声音在头顶炸开:“半个月不见,你怎么还学会逃课了?”方重行猛然抬头,入眼是那张熟悉的脸。
他头发长得很快,可能是漂之后又染,发色重新恢复成原生模样,好像没有经过一场强迫染黑的过程。训练强度应该挺大,因为脸颊较之前瘦些,不过线条依旧流畅,本就优越的骨相显得尤其突出。
钟悯抓着秋千绳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方重行便有一下没一下随之晃。
“没逃课,”他把腿往上收一些,任由钟悯动作,“邱老师让我回来休息休息。”“吹风后遗症这么大吗?原来你是林黛玉啊方好好!”前后摇晃的弧度越来越大,方重行不由抓紧了秋千绳。
“不是!”他否认,“我就是……感觉有些累,也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反正,不太对劲。”秋千轻微地震动,方重行听见闷闷的笑声从身后的胸膛传出来。
他问:“你笑什么?”
钟悯似是觉得此话题特别好笑,因此缓了好几秒才开口:“好奇怪哦,为什么你会认为‘疲惫是个需要解决的问题呢?”“你累了就休息,心情不好就做些能让自己开心起来的事情呗,”他顿了顿,“你不会………不知道该怎么放松吧?”
方重行说不出话来。
什么是放松?从小到大他的课外时间被各种补习班和兴趣班填满,主科,编程,马术,钢琴,口语,围棋,游泳,陀螺一样连轴转,做完一项还有下一项,永远都有待做事项,完美复刻母亲的童年。
Switch还是梁奉—买的,方重行平时很少碰,除了周洲来蹭饭时偶尔玩一玩,大部分时间都是放在柜子里被遗忘。正常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感兴趣的东西他无心了解,要是实在没事可做,他就找本书来看。
做的都是对自己有益的事情,单纯的放松,确实没有体验过。
他不说话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钟悯又在笑了,模仿小女孩们的口吻,冷不丁的:“连这种简单的事都不会,哥哥是好笨哦。
“你叫我什么哥哥。”方重行的笑还停在噪子里,钟悯突然大力推他一把,秋千一下子荡起来。
“明天你还有假吗?”
方重行感受着拂面而过的风,说:“有。”
秋千前前后后,他断断续续经过钟悯时而近时而远的脸。
钟悯的声音也模糊又清晰:“那和我一起出去咯。”
“你也请假了吗?”方重行看一眼腕表,“四点四十,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机构上课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半路出家,需要加急训练,找学校请了长假,今天起就不去学校啦,艺考结束才回去,”钟悯继续往秋千施加力,“在天台上看见你抢了我的秋千,过来轰你走啊。”
方重行把腿放下来当刹车用,秋千堪堪停住:“真的吗?”
钟悯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很是头疼的表情:“怎么讲什么话你都信。”
他冲一旁的小胖墩儿努努哺,示意方重行起身:“让一下小孩子嘛,他们眼巴巴好久啦,明天带你玩更好玩的。”“但是你也要付出点代价哦。”他又说。
小胖墩儿这时冲上去霸占了秋千,方重行顺手推他一把,秋千又快快乐乐地荡漾起来。方重行抓了下背包肩带,问身边人:“那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