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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接到唐医生外孙女的电话是早九点半,不会出错的拜访人家的得体时间。
梁青玉早年只与这位在唐医生家里见过一两次面,但更多的是在已退休的老医生嘴里,优异惊人,同样跟随长辈脚步学医,面容记不太清楚,因此看见管家领人进门时,他顿住几秒。
倒不是因为她与年轻时模样有什么出入,脸上虽有岁月的痕迹,但从五官骨相依旧可以认得出。特别的是她身后跟着的个头挺高的男孩儿,长相异域感十足,却顶着一头与脸庞不大合衬的沉闷黑发,刘海乖巧地覆在额上,鼻梁上架一副死板的黑框眼镜。
对方礼貌地同他打招呼:“青玉哥。”
她身后的年轻人把手里大包小包的礼品递给女佣,站定开口,露出一些牙齿:“叔叔好,很高兴见到您。”
“好,你好,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不用换鞋不用换鞋,”梁青玉撤身招呼两人进来,“竹语,路上堵不堵?”
钟竹语微笑回应:“还好。嫂子不在家吗?”
梁青玉引他们至客厅,又示意佣人去洗水果。
“她比我忙,孩子们一年都见不着几回面,”梁青玉请他们坐,又继续寒暄,“唐医生身体如何?应该还可以吧?听电话里中气十足。”
三人成个直角,梁青玉在一旁的单人沙发,稍斜身,与两人相对而坐。
此时佣人端来茶水,两声道谢后,钟竹语才答:“做完心脏搭桥手术后跟年轻人一样。青玉哥,还要多谢你帮忙请的护工,比我们自己找的专业许多,我外祖住院疗养时候恢复很好。”
她端起茶碗抿一小口,眼睛往两侧扫了扫:“你家囝囝呢?也十好几了吧?我外祖总想过来看看他,但你们时间难约,一直没机会。”
“他老人家太负责,”梁青玉说,“我想这次回来准备探望他的,但是囝囝刚放假就发烧了,昨晚才好转。现在还没起呢,你们见谅。”
囝囝是方重行小时候大人对他的爱称,后来随年龄增长,便不再承认这个幼稚的小名,只有唤正经的“重行”、“阿行”能得到回应,但父母趁他不在时还是喜欢如此称呼。
“可能是小时候病那一场吧,身子骨弱些,”钟竹语笑了笑,“我外祖让我带话,喊囝囝多吃饭呢。”
梁青玉同样笑着点头,将目光对准钟竹语身边的男孩儿,刚进门时就很注意他了。
“竹语啊,你什么时候结的婚?孩子都这么大了,没听你外祖讲过,我跟你嫂子好随份礼,沾沾喜气。”
钟竹语揽上男孩儿的肩膀,语气亲昵:“我一直未婚,这是我……”
方才一直安静听人说话的男孩儿接话,迅速打断:“姑姑。她是我姑姑。”
钟竹语登时微僵,又在瞬间之内整理好表情,手收回,重新双双交叠搭放于腿上。
“原来是侄子啊,”梁青玉将身体前倾些许,展现出来浓厚兴趣,“告诉叔叔,你今年多大啦?”
男孩儿同样向前倾了肩膀,认真回答:“七月底刚过十八岁生日。”
“那你和我家囝囝差不多大,他是十月份的。你们可以认识一下,同龄人相互交流交流,”梁青玉说完,继续细细看他的五官,多年的从业经历令他的目光独到且老辣,“你另一半血统是……”
男孩儿适时接话:“斯拉夫。”
“挺好,”梁青玉点点头,“你头发是不是刚染的?原生发色什么样?”
“前天染的,本来有些发棕。”
梁青玉又盯上他的眼镜,觉得这种简单框架丑陋到过分了:“近视吗?多少度?来眼镜摘一下,刘海全部捋上去,我看看你的脸。”
对方说了句“不近视”,紧接着照做。
“不近视就不要戴,挡眼睛,”平光镜被梁青玉直接扣下,放在自己手旁,他继续往外抛问题,“身高多少?一米八几?体重呢?三围量过没有?”
“之前量的一米八八,不知道最近有没有长。体重与三围没太在意。”
梁青玉让他站起来,分别看了正侧面,又抬手让人搬来张餐椅,示意男孩儿坐在自己身边。
“你中文说得流利,英语怎么样?还会不会其他国家的语言?能不能跟外国人无障碍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