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乐极忘形 豹变 2877 字 2024-10-08

随即,钟悯拎着书包走到方重行身边,指指座椅:“我能不能坐你旁边儿?”

他的眼睛很亮,方重行在对视的瞬间微怔。

钟悯轻轻笑了下:“可以吗?”

目光从四面八方抵达第三排第四列,扫一扫方重行,扫一扫钟悯,又扫一扫方重行。

方重行这才回神,将书往自己方向挪了挪,它们超出了由两张桌子拼成的分界线。

“可以。”他说。

方重行在高三开学这天,拥有了三年来第一个同桌。

待钟悯开始摆放学习用品,老邱招手示意他出来,打算做一做思想工作,方重行便从座位上起身。

班主任的语气柔和:“重行,钟悯同学初来乍到,高三转来肯定有许多不适应的地方,刚好呢,你也同意他来当你同桌,所以老师想让你帮个忙,多多照顾一下新同学,好吗?”

“好的。”

邱洁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说:“他从别的学校转来,底子可能赶不上咱们一中的学生。要是有什么学习上的困难来请教的话,你也耐心一些,不要因为他长相比较特殊……”

方重行不等她说完便开口:“不会的老师,您放心好了。”

班主任放他回去,叮嘱上几句便离开。听得老邱的脚步声渐远,十一班再次沸腾,话题中心指向新来的转学生。

他们估计没记住名字,脑子里光印着“不要喊人家老外”,便以“诶”字来称呼钟悯,问他:诶诶,你不说你江城土著吗?怎么看起来就是外国人长相?

钟悯手里把玩着一只魔方,轻车熟路地答:“我混血啊。”

诶,那混的哪国跟哪国?

中俄。

诶,那你爸你妈谁是俄罗斯人啊?

我妈,莫斯科的。

诶诶,你是不是会说俄语啊?你是不是酒量很好?听说俄罗斯人能空手打熊,真的假的?

钟悯显然是见惯了此类热情的好奇,耐心回答一个个烂熟的问题:“打熊?别这么刻板印象行吗!我从小就在江城长大,中文超棒,俄语巨烂。”

挺无聊的,话题也没什么营养。

方重行没参与这场八卦,但内容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到他耳朵里。

钟悯是背对着他的,笑起来时胸腔震动,脊背会不小心碰到方重行的胳膊肘,针织衫痒痒扎扎的触感让那块儿皮肤发麻,他在无趣对话中得到几声礼貌的“抱歉”。

“你之前在哪个学校啊?为什么转我们这儿?”

“这个嘛,”钟悯看起来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似的,“十五中。家人工作调动,一中比较近。”

家人。方重行额外注意这两个字。十七八岁年龄阶段的少年人,往往对外没什么戒备心,我爸我妈我姐我哥我弟我妹,我爷爷我奶奶我外公外婆,对家庭成员的称呼都是具体的,很少用范围宽泛的“家人”二字。

方重行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想,就听见文娱委员的俏皮声音:“真没劲,还以为是和女朋友分手啦!怕触景生情呢!”

情感问题向来是正处于青春期的人群拉近距离的常见方式,周围一阵窃窃地笑。见钟悯摇头否认,有人接嘴:“没有女朋友,又不代表没有男朋友!”

钟悯听完,眼尾弯得像一枚月亮,摊开手摇了摇:“没有!”他顿一下,语气夸张:“情情爱爱的,多不健康啊。”

方重行没忍住笑意,扭头看他。一眼过去,注意到钟悯的左肩有一片雨,水珠停留,被分割成几个独立且支离破碎的岛,顽固地不肯离开。

方重行讨厌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