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冽在那边笑了一声,说不出什么意味,声音穿过冬夜的大雪到达耳边,冷中夹杂一点电流的磁:“又不是我一个人住,甩手掌柜也要给出自己的喜好倾向吧。那我要是把你的卧室铺成大红色或是荧光绿,你住么?反正你随便、你都行、我做决定。”
陈肴言眉心没有松下来:“从简,或者直接找设计师。”
这是陈肴言出差以来接到的周冽关于房子的第三个电话,从最开始的密码锁要换什么品牌,到第二次电话的想要把次卧改成儿童房主卧的浴室换个浴缸,再到今天晚上的客厅沙发问题。
周冽始终踩在陈肴言的高压线上。
陈肴言历来奉行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事半功倍高效省时,对他来说,浪费时间去纠结新房装修每块瓷砖的花纹,那实在是闲得发慌没事找事。
所以他对周冽这种每天晚上准时一个电话的问询也越发不耐,公司里最短期限的总结是周总,汇总整理一周的工作进程,而周冽像是反其道而行之,一件小事分成更小的份量日日推到面前来,水时间似的。
对面像是灵敏的感知到陈肴言的边线情绪,也或者是无意,点到即止的换了下一个轻松闲聊话题:“陈肴言,杨久雪很大吗?”
陈肴言瞥了一眼身边玻璃橱窗上粘黏的大片碎雪:“有点,还有事吗?”
那边倏忽安静下来,只余对方的呼吸声:“吃饭了吗?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陈肴言准备直接挂掉电话的手又顿了顿。
这几天晚上的电话,最后的收尾都这样,周冽的声音本来就是偏低,透过电流的模糊处理有种冷淡的磁,偏声音又被他放的有些莫名的温柔耐心,然后低低的在那头问出这两个问题。
陈肴言今天晚上并没有再顺着他回答,只顿一瞬,就直接挂了电话。
被挂后,周冽不会再打过来,像是两人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一天最多一个,你要接,而我不会在挂断后再打。
梨汤已经失了烫变得温热,陈肴言搅着喝了两口,又放了一块旁边小碟里的冰糖。
陈盛云撑着下巴看着他笑的不怀好意:“哥,刚刚是谁给你打电话?”
陈肴言喝了口,淡声回答:“一个熟人。”
“我听到一点儿你们的电话,你们…是不是要同居?”陈盛云笑的露出牙齿来。
“算是。”
“我靠€€€€我都没跟你住过,他怎么这么能呢?哥…我刚刚听出来他声音是个男生,他是Beta还是Omega啊?怎么这么快就到同居的程度啦?你暑假还是什么事都没有呢?你这是闪恋?你别跟我乱学啊!”
陈肴言有点无奈刚刚没有阻挡这个话题的发散,他直接出声,打断对面女生不停歇的发问:“是个Alpha。”
陈盛云的勺子掉到了桌面上。
陈肴言想了想,补充道:“算是合作关系。”
…
杨久大雪,航班全部停飞,回程的时候陈肴言和姜教授走的是铁路。
到常州已经是晚上9点,姜老师精神奕奕,脸被车里的空调熏的发红,倒衬托的旁边的陈肴言有点病态的冷白。
“…还在因为案子的事情烦扰?你不像是禁不起挫折的人啊,我一直没问你,是觉得不需要问。”姜教授腿脚利索,和陈肴言一道走出出站口。
陈肴言抬眼看过去,略微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摇头:“不是。”
姜教授隔着镜片从旁打量陈肴言的脸色,脸上挂着点笑,慢慢说:“失败也是一种获得,你是懂这个的,我不劝你,不要钻牛角尖,世事无常人多变,也不要过于真情实感,置身事外最好。”
陈肴言倒真不是因为什么案情失败而郁郁,实在是终点站下车的人过多,簇拥前后,大家的素质参差不齐,人群中有些盛年Alpha或是Omega就有点不知节制或者压抑不住自己乱散的信息素,奇奇怪怪的味道混杂在空气中,氤氲着站台边微笑列车员拿着阻隔贴头顶“请不要在公共场合释放信息素”的广告宣传牌。
上午开总结,下午回程,在外一天,陈肴言的阻隔贴自然也是戴了一天,此刻的腺体的窒闷和阻隔贴的效力到一个突破点,被人群中各种辛辣、香甜抑或是奶腥的信息素味道碰撞刺激,陈肴言被激的有些难受。
离开出站口,人群纷杂散走,温度下降空气变透,情况就好许多。
然后陈肴言发现姜教授出口的话与自己对自己此次的提点有些相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