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霭像是总能知道陈浔风的学习程度和进度,也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递过来最合适的书。那天晚上他一次性下单的书却并没有一次性给陈浔风,他是按照陈浔风的学习阶段递书的。
上个周陈浔风很顺利的将初中数学的进度拉了大截,周霭在上周五的晚上就给他拿了两本数学习题册,周末两天,除了被叫去学校参加舞蹈排练,陈浔风的其他时间就躲在家楼下游戏厅里在炫彩的灯光下刷数学题。
周霭很会选题,两本习题册的题量都不多,但两本的难易程度和侧重的知识点全然不重合。
而这周陈浔风的重点在初中语文,他几乎没接触过古诗文和文言文,所以周霭现在递过来的书就是三本书,陈浔风借着手机屏幕光看了看手上的书,前两本是《唐诗宋词三百首赏析》和《古汉语常用字字典》,光亮后陈浔风才看清楚,压在下面的第三本并不是书,他打开看了看,是个合页装订本。
合页纸被整齐的装订成册,纸上全是打印下来的宋体字,前几页纸又是周霭设计的框架结构,这次的框架结构只局限在语文学科,他分成现代语文和古言古诗部分,之后整个合页册就是他整理的各种精细概念,陈浔风粗略翻了翻,每个概念后面还举例了初中语文课程内的实际运用。
这套资料又是专门给陈浔风整理的,别人都有小学六年的基础在,但陈浔风没有,他什么都是从零开始,所以周霭在标注清楚每个抽象概念后,紧接着就在下面列举实际应用帮助陈浔风理解和记忆,陈浔风用起来会事半功倍,轻松又舒服。
但肉眼所见,整理起来就会非常冗杂,极其浪费时间,周霭将所有繁杂细致的知识全部给陈浔风归拢,并且都是私人定制式的、只适合陈浔风的学习背景。
陈浔风手上翻页的动作慢慢停了停,他偏过头去看周霭,周霭的脸藏在阴影里,他手上手机的灯光隐约映过去些,浅浅的勾勒出周霭的脸部轮廓,他很安静的坐在位置上,视线淡淡放在远处的舞台上。
周霭从来都是个乖小孩。
小时候在幼儿园上课,几乎满教室的孩子都在走神搞小动作或者哭闹,只有坐在角落里的周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看着黑板听老师讲。
现在的周霭照旧如此,他做什么事就只会做什么事,刚刚陈浔风说找个安静的位置看会演出,现在的周霭就坐在他旁边,不做其他事,只静静望着舞台上的节目演出。
陈浔风抬手滑到周霭的后颈,周霭察觉到,偏过头来看他,他的手指摸着周霭的侧颈,他问周霭:“以后晚上,能不能早点睡啊。”
周霭看着他没动。
陈浔风又问:“可不可以啊。”
周霭抬手,在黑暗中打了句手语,陈浔风看清楚了,他打的是句:看情况。
周霭的睡眠质量从来都不算好,久而久之他觉就少了,所以他只会在自己极度疲惫时才上床睡觉,但那也总是在12点之后了。
他打完那句话,陈浔风没再说什么,但手上的动作不停,缓慢的以手指捋着他的脖子,他手上的力道不轻,所以并不会痒。
而他的动作持续了之后的整场晚会。
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学校此次足足准备了长达3个小时的节目,晚会结束后也已经10点多了,但结束后他们离开体育馆时,还是被堵在门口的几个人拉上了五教楼的天台。
如果说学校里组织的是“官.方”“正式”的跨年晚会,那么他们在五教楼上搞的就是非正式的、学生内部的跨年活动,彩灯烟火、酒精和零食,勾勒出即将踏进18岁大门的高中生单纯的狂欢。
今天晚上的天气极好,天上没有厚重的云雾,露出来的月亮很亮,在天台上看得尤其清楚。
周霭靠着天台边缘的墙壁站,微仰头去看天上的圆月,陈浔风从那边的人堆里挤出来,手上拿了两罐喝的,走近后他将其中的玻璃瓶递给周霭。
周霭抬手摸到瓶壁的热度,转头有些惊讶的看向陈浔风。
陈浔风像是知道他在惊讶什么,淡淡笑了下,他后退两步靠在周霭旁边,也看向天上的月亮,他说:“带你上来吹冷风,就不想再给你喝冷的了。”
“他们在那边接电线烤烧烤,我先烫了瓶奶。”说着话,陈浔风拉开手上的易拉罐,他递过去示意周霭:“冰啤酒,要不要尝一口?应该挺爽的。”
周霭没喝过酒,照他和周锐诚的关系,他也不可能从周锐诚那处接受什么酒桌文化,他尝的第一口酒,就是现在,来自身边的陈浔风。
他凑近抿了一口,但挺遗憾,他并没有尝出所谓酒液的醇香诱.人,他只感到冰和苦。
陈浔风笑着低头,近距离去观察他的表情。
周霭抿抿唇,偏过头去,不想让陈浔风看。
陈浔风就着拉罐上刚刚周霭抿酒的地方喝了两口,然后他低头,将下巴搭上周霭的肩膀,他呼出的气体中裹挟了酒液的冰。
酒液在周霭的嘴里只留下苦涩的余味,但身边陈浔风身上却带上了麦芽的醇香,远处有男生在弹吉他,吉他音在不大的天台上扩散,那边的人群爆发出阵阵刺耳的惊叫,在这嘈杂的背景音里,周霭被陈浔风呼吸中的凉意扑了耳朵,他觉得痒,然后他听到陈浔风的声音,他轻轻说:“周霭,新年快乐啊。”
尾音里带着点笑意,那笑意拖长了那个啊。